“扑通!”
一声沉闷的膝盖撞击地面的声响,打破了死寂。
苏玉柔像一株被骤然折断的芦苇,直挺挺地跪倒在冰冷坚硬的地上。
她跪在萧隐若面前,身体筛糠般剧烈地颤抖着,仿佛承受着千钧重压。
“萧指挥使,我只是一时糊涂,我真的只是一时糊涂,求您饶了我这一次。”
“我再也不敢了……求求您了……”
萧隐若微微垂眸,目光落在她涕泪横流的脸上。
那眼神深邃如寒潭,没有一丝波澜,更没有半分怜悯,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看透人心的冰冷了然。
“一时糊涂?”
“你处心积虑地安排干娘‘偶遇’那个孩子,又故意让她看见孩子的长相,让她误以为那是楚奕的骨肉。”
“你算准了她心软如绵,算准了她必定会告知楚奕,更算准了楚奕听到‘骨肉’二字便会方寸大乱,心神失守。”
“你每一步都算得如此精准,环环相扣,分毫不差,这叫一时糊涂?”
“呜……”
苏玉柔的哭声猛地拔高,变得更加凄厉绝望。
她像是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额头“咚咚咚”地用力磕在冰冷坚硬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萧指挥使,求您开恩,求您看在我父亲的面子上,饶了我吧……”
她语无伦次地哀求着,声音嘶哑。
“你父亲?”
萧隐若骤然打断她,声音陡然转冷,如数九寒天的冰凌坠地。
“你做出这等丧心病狂、令人不齿的丑事时,可曾想过你父亲的脸面?可曾想过苏氏满门百年清誉?”
她的目光如实质的寒芒,刺得苏玉柔无所遁形。
她像一尊石化的雕像,维持着跪伏的姿态,只有肩膀还在无法控制地微微抽动。
萧隐若不再看她,只是微微抬起了手。
“你买卖孩童、混淆血脉、构陷他人的铁证,全在这里。”
“一字一句,桩桩件件,你要不要……亲自看看?”
苏玉柔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般大小!
她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上下牙齿不受控制地磕碰,发出细碎的“咯咯”声。
“我,我……”
萧隐若沉默地看着她这副魂飞魄散的模样,嗤笑了一声。
“你该庆幸,楚奕没有让本官插手这件事。”
“否则,你现在不会跪在这里,而是跪在执金卫诏狱的刑房里!”
“那里的地面,可比这里冰冷坚硬得多。”
“呃!”
苏玉柔浑身剧烈地一颤,如被无形的鞭子狠狠抽打了一下。
萧隐若缓缓转动轮椅,完全正对着跪伏在地的苏玉柔。
“苏玉柔,本官最后问你一次,那个孩子,到底是不是楚奕的?”
苏玉柔的身体像是被投入了油锅,剧烈地、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幅度之大,几乎要散架。
她的脸埋在地上,声音是从牙缝里、从喉咙深处、带着血沫般挤出来的,破碎而绝望:
“不……不……不是……”
“大声点。”
萧隐若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如惊雷炸响在苏玉柔耳边。
“不是!!”
苏玉柔像是被这声命令彻底击垮了最后一丝防线,猛地抬起头,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
“孩子不是楚奕的!是我从外面抱来的!是我处心积虑骗他的!”
“所有的事!全都是我做的!我认了!我全都认了……”
她的嘶喊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骨头,瘫软在地。
萧隐若缓缓直起身,重新靠回轮椅坚实的靠背上。
“这一巴掌,是替楚奕打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那只右手毫无征兆地、闪电般扬起,裹挟着一股凌厉的风声!
“啪!!!”
一声清脆到刺耳的炸响,如惊雷般在死寂的堂屋里爆开!
苏玉柔连一声闷哼都来不及发出。
她整个人就像被攻城锤击中,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抽得离地而起,狠狠地向一旁歪倒摔去!
“咚”的一声闷响,侧脸重重砸在冰冷的地砖上。
她左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红肿、隆起,五道清晰无比的手指印如同烙印般刻在她娇嫩的皮肤上。
这一刻,苏玉柔整个人都懵了,巨大的耳鸣淹没了其他声音,眼前金星乱冒。
“唰!”
萧隐若缓缓收回手,动作依旧带着她特有的那份从容与疏离。
白水仙无声无息地递上一方素白的丝帕。
萧隐若接过,慢条斯理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拭着,从指尖到指根,动作优雅而专注。
那雪白的丝帕与她刚刚施暴的手,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你可以走了,回去告诉苏明盛,管好自己的女儿。”
“再有下次,本官不介意让执金卫的缇骑,亲自去苏府走一趟。”
地上的苏玉柔仿佛被赦令惊醒,又像是被最后那句话吓破了胆。
她挣扎着,手脚并用地从冰冷的地上爬起来,动作狼狈不堪,几次趔趄。
她死死捂着自己高肿剧痛的脸颊,不敢看萧隐若,更不敢看旁边一直沉默的楚奕。
她低垂着头,散乱的发髻遮住了她狼狈不堪的面容,像一条被痛打过的、彻底失去了脊梁的丧家之犬,仓皇无比地逃出了这间让她魂飞魄散的小院。
“吱呀——哐当!”
院门被慌乱地拉开,又沉重地关上。
萧隐若这才缓缓转动轮椅,目光投向一直楚奕。
所有的复杂情绪都已敛去,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如同玉石相击般的清冷,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决断:
“孩子是无辜的,送回去。”
楚奕的目光也扫过那扇门缝,眼中闪过一丝疲惫,随即归于沉静。
“已经安排好了。”
萧隐若淡淡道:“走吧。”
白水仙推着轮椅,正要离开,楚奕忽然开口:“水仙,你先出去,我有点事要跟指挥使说。”
白水仙的脚步顿了顿。
她看了一眼楚奕,又低头看了一眼轮椅上的萧隐若,见对方没有反对,便松开扶手,无声地退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掩上,隔绝了夜风,也隔绝了外间所有的窥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