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雪看了一眼。
“又来?”
谢云枝却呼吸明显变了。
“点灯。”
楚奕看她。
“用这个?”
“对。”
墨鸦很快找来一盏干净油灯。
将原来的油倒掉。
换上瓶中淡金色灯油。
点燃。
火苗竟然不是普通黄色。
而是带着极淡的青。
一股松脂般的香味。
慢慢散开。
楚奕拿起那张空白纸。
隔着薄薄灯罩。
一点点烘。
最开始。
没有变化。
片刻后。
纸面上。
竟真的开始浮现墨色。
一个字。
两个字。
越来越多。
谢云枝死死盯着。
脸色已经完全变了。
第一行。
只有四个字。
——云枝,见字。
谢云枝手指。
瞬间攥紧。
这是写给她的。
第二行。
——我还活着。
屋里。
所有人神色骤变。
沈含章。
还活着。
谢云枝眼睛一下红了。
可楚奕已经继续往下照。
第三行。
——不要找我。
第四行。
——无名册不在我手里。
第五行。
——皇后也不是旧主。
楚奕眼神越来越冷。
最后。
纸上又慢慢浮现一行。
——真正的旧主……
墨迹在这里停了很久。
所有人都盯着。
直到最后三个字。
一点一点出现。
——在洛阳。
屋内。
瞬间死寂。
楚奕缓缓抬头。
林昭雪也看向窗外。
他们查了这么久。
所有线。
都在不断往上京指。
东宫。
太傅。
皇后。
兵部。
大理寺。
可沈含章这封从不知何处送来的信。
却告诉他们——
真正的“旧主”。
根本不在上京。
就在洛阳。
而纸张最下方。
还有最后一行。
慢慢浮现。
只有一句。
——你们已经见过他了。
谢云枝的脸色彻底变了。
楚奕没有急着追问。
他只是将那张已经显出字迹的纸重新放回桌面。
“谢云枝。”
“你认识沈含章,知道她的笔迹,也知道她曾经掌握凤仪宫的灯油。”
“我问你一个问题。”
谢云枝抬起头。
“郡公请说。”
“这张纸上的所有字,都是她写的吗?”
谢云枝愣了一下。
随即走到桌边。
仔细看了起来。
起初还算平静。
可看到最后一句时。
她的瞳孔忽然收缩。
“不是。”
楚奕眼神微动。
“确定?”
“确定。”
谢云枝伸出手指,指着最后一行。
“前面的字,确实是我师父的笔迹。”
“但最后一句,不是。”
林昭雪立刻问:
“也就是说,有两个人写了这封信?”
“应该是。”
谢云枝点头。
“我师父写了前面的内容。”
“最后一句,是另一个人添上去的。”
楚奕重新拿起纸。
仔细观察。
果然。
前面的字迹娟秀,笔锋细腻。
最后一句却明显不同。
笔画沉稳。
落笔极重。
尤其那个‘见’字。
最后一笔甚至透着几分锋利。
“有意思。”
楚奕将纸放下。
“沈含章告诉我们旧主在洛阳。”
“另一个人告诉我们,已经见过旧主。”
“看来。”
“有人比我们更清楚洛阳的情况。”
萧隐若忽然开口。
“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不可能。”
谢云枝摇头。
“我师父不会用这种笔迹。”
“而且……”
她顿了一下。
“她如果想告诉我什么,绝不会故意留下这么明显的区别。”
楚奕看向她。
“所以,她是故意让我们知道。”
“这封信有两个人参与?”
“对。”
楚奕笑了。
“那就好办了。”
他转头看向墨鸦。
“去查。”
“这几日驿馆进出的人,尤其是送东西的人。”
“另外,把我们在洛阳见过的人,全部列出来。”
“一个都不要漏。”
“是。”
墨鸦转身离开。
楚奕重新坐下。
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他们究竟见过谁?
从抵达洛阳开始。
漕帮。
世家。
府衙。
第一盟。
这些势力的人,几乎都已经打过交道。
但能同时让左右两边认可的人。
绝不会是寻常人物。
忽然。
楚奕停下手指。
“裴景川。”
萧隐若抬头。
“你怀疑他?”
“不是怀疑。”
楚奕看着她。
“我只是觉得,有些事情太巧了。”
“曹胜虎救过他。”
“甲二藏在府衙旧档库。”
“他知道具体位置。”
“甚至连当年的南平码头械斗案,他都能准确说出。”
“而且,他是我们来到洛阳以后,第一个接触的地方官员。”
萧隐若眸光微动。
“你是说,他可能一直在引导我们?”
“至少,他知道的东西远比表现出来的多。”
林昭雪皱眉。
“那还等什么?”
“直接把他抓过来问问不就行了?”
楚奕摇头。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若真是旧主。”
“我们直接抓人,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更何况。”
楚奕拿起那张纸。
“我倒想看看。”
“他究竟准备藏到什么时候。”
……
一个时辰后。
洛阳府衙。
裴景川正在处理公务。
桌上堆着几摞文书。
旁边还放着一份刚刚送来的漕运账册。
自从周四海被拿下以后。
洛阳水路的事情就多了起来。
漕帮五大堂主各有各的算盘。
李帆虽然已经接手了部分事务。
但真正要把整个漕帮重新整合起来。
显然不是一天两天能够完成的。
裴景川揉了揉眉心。
正准备继续批阅。
外面忽然传来声音。
“府尹大人。”
“郡公来了。”
裴景川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很快。
他放下笔。
站起身。
“请。”
片刻后。
楚奕走进后堂。
身边只跟着萧隐若和林昭雪。
“郡公。”
裴景川拱手。
“今日怎么有空来府衙?”
楚奕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书。
“裴大人公务繁忙啊。”
“洛阳刚刚出了这么多事情,下官自然不敢懈怠。”
“坐。”
“谢郡公。”
几人落座。
裴景川让人奉茶。
楚奕却没有碰。
而是从袖中取出那张纸。
随手放在桌上。
“裴大人。”
“看看这个。”
裴景川低头。
原本还算平静的神色。
忽然出现了一丝变化。
虽然很快便恢复正常。
却没有逃过楚奕的眼睛。
“认识?”
楚奕问。
裴景川沉默片刻。
“认识。”
楚奕笑了。
“果然。”
“看来郡公已经知道了。”
“知道什么?”
裴景川没有回答。
只是将那张纸拿起来。
看了一遍。
随后放下。
“最后一句。”
“是我写的。”
林昭雪眉头一挑。
萧隐若也抬起眼。
楚奕却没有表现出太多意外。
“裴大人。”
“你倒是承认得痛快。”
裴景川苦笑。
“既然郡公已经查到这里。”
“下官再隐瞒,也没有意义了。”
“所以。”
楚奕身体微微前倾。
“你就是旧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