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奕的眼神。
瞬间冷了下来。
陈炳。
大景宰相。
朝堂之上真正能够左右文官体系的人物之一。
“他跟旧网有关?”
裴景川点头。
“当年。”
“他也来过洛阳。”
“而且。”
“他见过曹胜虎。”
楚奕盯着那张纸。
“什么时候?”
“景和七年。”
“先生建立新网的那一年。”
裴景川声音压低。
“曹胜虎曾经问过我。”
“如果一个人既能让朝廷相信他。”
“又能让江湖相信他。”
“甚至连左右两边都愿意听他的命令。”
“那这个人。”
“究竟是在替谁做事?”
楚奕没有说话。
裴景川抬起头。
“我当时告诉他。”
“这种人。”
“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疯子。”
“要么……”
“就是想坐到最高处的人。”
楚奕拿起那张写着陈炳名字的纸。
看了片刻。
忽然笑了。
“看来。”
“这位宰相大人。”
“比我想象中还要有意思。”
就在这时。
门外突然传来急促脚步。
一名执金卫冲进后堂。
“郡公!”
“出事了!”
楚奕抬头。
“说。”
“刚刚收到消息。”
“洛阳城外三十里。”
“发现一支车队。”
“车队已经被截停。”
“车上没有货物。”
“只有一口棺材。”
“棺材里是什么?”
那名执金卫咽了口唾沫。
“是一个女人。”
“而且……”
“她身上带着沈含章的腰牌。”
楚奕缓缓站起。
裴景川脸色骤变。
“什么?!”
执金卫继续道:
“棺材里的人还活着。”
“她醒来以后。”
“只说了一句话。”
楚奕看向他。
“什么话?”
“她说。”
“让淮阴郡公亲自过去。”
“她要告诉郡公……”
“陈炳为什么要杀曹胜虎。”
屋内。
瞬间安静。
楚奕将那张写着陈炳名字的纸折好。
放入袖中。
随后拿起桌上的旧主印。
“走。”
“去城外。”
这一次。
他倒要看看。
究竟是谁在等着他。
……
洛阳城外,三十里。
官道旁。
一支车队停在路边。
十余名执金卫已经将四周全部封锁。
最中间是一辆黑漆马车。
马车上没有货物。
只有一口棺材。
棺材是寻常的松木所制,外面没有任何装饰,甚至连一块像样的漆都没有。
怎么看,都像是临时赶制出来的。
楚奕下马。
林昭雪紧随其后。
萧隐若坐在马车上,没有下来,只是掀开车帘,看向那口棺材。
“就是这个?”
“是。”
负责带队的执金卫抱拳。
“我们发现车队的时候,周围有六具尸体。”
“都是护送棺材的人。”
“他们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初步判断,是被人一击毙命。”
楚奕走到棺材旁。
“谁发现的?”
“当地巡检。”
“他人呢?”
“已经控制起来了。”
楚奕点头。
“开棺。”
几名执金卫上前。
棺材钉被一根根撬开。
随着最后一根棺钉脱落。
棺盖缓缓掀起。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飘了出来。
里面躺着一个女人。
约莫三十余岁。
穿着一身素白衣裙,面色苍白,嘴唇干裂。
她的双手被绑在身前。
左肩有一道伤口,鲜血已经凝固。
胸口微微起伏。
确实还活着。
楚奕看了一眼。
“弄醒。”
一名军医上前。
片刻后。
女人缓缓睁开眼睛。
最初还有些茫然。
可当她看见棺材外的人时,眼神突然变得警惕。
“你们是谁?”
“淮阴郡公。”
楚奕淡淡道。
“你不是要见本郡公吗?”
女人的身体明显一震。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却因为伤势太重,刚动了一下,便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楚奕没有催促。
等她缓过来。
女人才看向他。
“郡公……”
“你终于来了。”
“你叫什么?”
“奴婢姓沈。”
“沈?”
楚奕眯起眼睛。
“沈含章?”
女人摇头。
“奴婢不是沈含章。”
“奴婢叫沈青禾。”
“曾经在沈姑娘身边伺候过。”
楚奕看向她。
“沈含章在哪里?”
沈青禾眼眶微红。
“死了。”
“什么时候?”
“十九年前。”
一句话。
让周围几人同时变了脸色。
林昭雪皱眉。
“你说什么?”
沈青禾看着她。
“十九年前,沈姑娘就已经死了。”
“当年洛阳城外那场大火。”
“烧死的不是旁人。”
“正是沈含章。”
楚奕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这块腰牌怎么回事?”
沈青禾从怀中摸索了片刻。
取出一块已经被鲜血浸透的玉牌。
正是沈含章的腰牌。
“她死之前。”
“把这块腰牌交给了我。”
“让我无论如何,都不能交给陈炳。”
楚奕接过玉牌。
翻过背面。
上面刻着一个极小的字。
甲。
他眼神微微一凝。
“说清楚。”
“陈炳为什么要杀曹胜虎?”
沈青禾看着楚奕。
沉默了许久。
终于开口。
“因为曹胜虎发现了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陈炳根本不是在重建旧网。”
“他是在借旧网。”
“替自己建立一支不属于朝廷,也不属于任何世家的势力。”
楚奕没有打断。
沈青禾继续道:
“十九年前,陈炳来到洛阳。”
“他找到了曹胜虎。”
“说想要借助左右两边的力量,重新整合水路、商路和各地情报。”
“当时曹胜虎并不反对。”
“毕竟,旧网已经分裂多年。”
“可后来……”
她的声音突然颤抖起来。
“曹胜虎发现,陈炳根本没有打算让左右重新合并。”
“他要的是所有人都听他的。”
“左边负责商路和钱财。”
“右边负责官府和军械。”
“所有命令,都经过一套新的暗号传递。”
“甚至连一些朝廷官员的任免,都能通过这张网提前安排。”
林昭雪冷笑。
“一个宰相,还嫌自己的权力不够大?”
沈青禾摇头。
“不只是权力。”
“陈炳想要的是……”
她抬起头。
一字一句道:
“即便有一天,他不再是宰相。”
“整个大景,也依旧在他的掌控之中。”
周围顿时安静下来。
楚奕的脸色也渐渐沉了下去。
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
如果陈炳只是贪财。
杀了便是。
如果陈炳只是结党营私。
拔掉他的党羽便是。
可若是他已经在暗中经营了一张覆盖朝廷、地方、商路和江湖的网。
那就不是杀一个宰相能够解决的了。
“曹胜虎发现以后,做了什么?”
“他想阻止陈炳。”
沈青禾道:
“他私下联系了裴景川,又找到了沈姑娘。”
“准备将陈炳这些年留下的证据全部整理出来。”
“可是……”
“陈炳先一步知道了。”
“于是,他派人杀了曹胜虎。”
楚奕忽然问:
“曹胜虎死后,甲二去了哪里?”
沈青禾眼睛一亮。
“裴大人没有告诉你?”
楚奕没有回答。
沈青禾像是明白了什么。
“原来如此。”
“甲二一直在裴大人手里。”
“那甲一呢?”
楚奕目光陡然锐利。
沈青禾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甲一……”
“在沈姑娘手里。”
“她死之前,将甲一交给了一个人。”
“谁?”
沈青禾看着楚奕。
“陈炳。”
楚奕的手指微微一顿。
林昭雪直接站了起来。
“你说什么?”
“甲一在陈炳手里?”
“那他为什么不早就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