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拼死挣脱楚江王的火海追杀之后,独孤信便彻底沦为冥界下层中的一头困兽。
在这片无边无际、凶险莫测的死寂之地仓皇奔逃,再也没有获得过半分喘息的空隙。
整片冥界下层被浓稠如墨的死雾笼罩,天地间没有半点亮光,只有无尽的阴冷、腐朽与杀戮气息。
脚下的冥土坚硬而冰冷,每一寸都浸透了远古亡魂的哀嚎与法则的残响。
狂风卷着灰黑色的雾霭呼啸而过,刮在身上如同刀割。
独孤信拖着带伤的身躯,在迷雾之中跌跌撞撞,不敢有片刻停留。
十殿阎罗的追杀,如同跗骨之蛆,阴魂不散。
一环接一环,一轮接一轮,如同一张不断收紧的天罗地网,将独孤信死死困在其中,不留任何活路。
第三殿宋帝王、第四殿仵官王、第五殿阎罗王……
一位又一位坐镇一殿、执掌地狱、道宗境界的鬼皇强者,接连从死雾之中踏出,冷酷地拦在他逃亡的必经之路。
宋帝王执掌铁树黑绳地狱,出手便是漆黑如墨的法则绳索,捆天锁地,无孔不入,一旦被缠上,神魂会被狠狠勒紧,道力会被彻底封锁,连动弹一指都难如登天;
仵官王执掌孽镜地狱,虚空之中会浮现出一面面巨大的罪魂之镜,映照出独孤信心底最深处的执念与心魔,数次让他道心动荡,险些坠入万劫不复的幻境;
阎罗王执掌蒸笼叫唤地狱,一声咆哮便化作无匹音波,直刺识海最深处,每一次轰击都让独孤信神魂剧痛、识海翻涌,几乎昏厥过去。
这些阎罗时而单打独斗,以绝对的境界与力量强势碾压;
时而两两联手,前后夹击,布下死局,将独孤信逼到生死边缘。
每一次遭遇,都是九死一生的死战;
每一次脱身,都要拼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付出鲜血与道力的惨痛代价。
独孤信身上的伤势,在数日之间层层叠加,早已触目惊心。
肩头楚江王业火灼伤的焦痕还在隐隐作痛,皮肉未愈。
又被宋帝王的黑绳法则勒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血痕,漆黑的魂血不断渗出,浸透了独孤信的玄色衣袍。
体内的轮回道力几乎从未得到过恢复,始终处在严重透支的边缘,经脉刺痛、丹田空虚,连最基础的运转都变得艰涩无比。
识海之中那枚曾经璀璨生辉的轮回道印,在接连不断的激战、逃亡、重创之下,早已变得黯淡无光,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独孤信就像是一叶在狂风暴雨中疯狂飘摇的孤舟,四面皆是滔天巨浪,随时都会被彻底吞没,沉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整整数日时间,独孤信没有一刻能够安稳调息,没有一刻能够放下心中戒备。
耳边永远回荡着阎罗的冰冷喝问、鬼兵的凄厉嘶吼、法则碰撞的震天巨响;
眼中永远是弥漫不散的死雾、无处不在的杀机、层层叠叠、围追堵截的天罗地网。
天地之大,竟没有他一寸容身之地。
独孤信的心一点点沉入冰窖,可他的神智却依旧保持着极致的清醒。
他比谁都明白,十位阎罗至今没有真正联手合围,并非手下留情,而是在刻意戏耍、玩弄、折磨他这头即将落网的猎物。
他们在一点点消耗他的道力,磨灭他的意志,摧毁他的道心。
等到他油尽灯枯、再无反抗之力时,才会一拥而上,轻松将他擒拿,剥夺他的轮回大道。
一旦十位道宗级别的阎罗真正完成合围,以十大法则之力联手镇压,那便是真正的死局。
到那时,他别说反抗,就连自爆道印、与敌俱亡的机会都不会有,只会被瞬间镇压,沦为他人问鼎大道的养料。
绝望,如同冰冷刺骨的潮水,一点点淹没独孤信的心神。
累,痛,伤,疲,几乎要将他彻底压垮。
可每当他意识即将涣散的瞬间,脑海中便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阳间的身影。
笑颜温柔的木伽罗、豪迈的雄霸与威骁、翘首以盼的部属亲友……
还有那一道他历经千难万劫、以命相搏才铸就的轮回大道。
一股不屈的火焰,便会从道心最深处重新燃起。
他不能死,不能被擒,更不能让自己用命换来的道,沦为这些冥界阎罗的嫁衣。
咬紧牙关,独孤信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与神魂深处的剧痛,抹去嘴角的黑血,继续朝着死雾深处亡命奔逃。
他必须在十殿阎罗合围之前,找到那一线微不可查的生机,哪怕只是一道缝隙,一丝微光,他都要牢牢抓住。
可就在他刚刚冲出一片乱石滩,脚步还未站稳的刹那——
一股无比厚重、无比沉闷、带着万钧重力、仿佛要将整片天地都压塌的恐怖气息,骤然从前方虚空之中碾压而来!
气息所过之处,死雾凝固,冥土下沉,空间都在微微颤抖。
独孤信浑身一僵,血液几乎冻结。
第六殿阎罗,执掌铜柱地狱的卞城王,早已在此等候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