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跑,已经没有任何方向。
天地茫茫,皆是死路。
冥界下层的死寂荒原上,独孤信如同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再也支撑不住,重重跌落在一条阴冷污浊的黄泉支流旁。
黑褐色的河水无声流淌,水面上浮着层层腐朽的魂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到极致的阴冷气息,连风都带着审判亡魂的寒意。
独孤信浑身浴血,玄色衣袍早已被染成深黑,伤口崩裂不止,黑血顺着指尖、衣角一滴滴渗入冰冷的冥土,连喘息都带着撕裂神魂的剧痛。
道印黯淡得如同风中残烛,道力彻底枯竭,丹田与经脉空空如也。
神魂昏沉欲裂,意识飘忽不定,独孤信连微微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已耗尽。
九殿连追,九场死战,九次濒死。
独孤信真的已经山穷水尽,走投无路。
冥界天地之大,竟无他一寸立足之地。
逃亡之路,已至尽头。
独孤信趴在黄泉岸边,视线模糊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心中一片死寂。
连日来的厮杀、逃亡、灼烧、割裂、镇压、幻境灼烧……
所有的痛苦在这一刻齐齐爆发,疲惫如同潮水般将独孤信淹没。
独孤信想闭上眼睛,就此沉睡,再也不面对这无尽的追杀与绝望。
可他不能。
道心深处那一点不灭的执念,依旧在微弱地跳动——
为了亲友,为了部属,为了他以命换来的轮回大道,他不能就这么倒下。
但就在这一丝执念即将熄灭的刹那——
一股恐怖到无法形容、威严到凌驾万物、远超前面九殿阎罗任何一人的气息,如同天道降临,轰然压落!
这股气息,浩瀚如深渊,威严如神帝,早已超越普通道宗中期,直达道宗巅峰,一只脚已然踏入道主门槛。
距离地狱后八层冥主级狱主,只有一步之遥。
气息所过之处,黄泉静止,死雾凝固,连空间都在微微颤抖。
独孤信浑身一僵,连呼吸都为之停滞。
只见黄泉之上,虚空缓缓裂开,一道至高无上的身影,自轮回光影之中缓步踏出。
他身着九爪金龙幽冥袍,袍角绣满六道轮回纹路,头戴紫金阎罗冠,面容威严无双,目如寒星,不怒自威。
周身环绕着六道流转的轮回虚影,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执掌转生、审判生死的无上权柄。
十殿阎罗之首,执掌第十殿牛坑转生地狱的——
转轮王!
他是地狱十殿阎罗中最恐怖、最至高、最接近道主的存在。
掌轮回转生之力,可强行剥离修士神魂,打入六道,磨灭意识,篡改记忆,一言可定万魂生死。
转轮王低头,漠然地看着瘫倒在地、如同一条濒死野狗的独孤信,眼神之中没有愤怒,没有嘲讽。
只有一种居高临下、掌控一切的漠然,仿佛在看一只即将落网的蝼蚁。
“独孤信。”
他的声音悠远、古老、威严,回荡在黄泉两岸,震得魂屑纷飞:
“你身怀的轮回大道,本就是我冥界本源之物。你以阳间凡躯,强行铸就此道,已是窃道之举。冥主大人取你大道,归位本源,乃是天经地义。”
“如今,你已穷途末路,油尽灯枯,再无半分反抗之力。”
转轮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恩赐”:
“交出你的轮回道印,本座可做主,饶你一缕神魂不灭,送你入人道轮回,来世生于大富大贵之家,享尽人间荣华。总好过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在他眼中,独孤信已是瓮中之鳖,根本没有选择的资格。
投降,留一缕残魂;
顽抗,便是彻底湮灭。
独孤信艰难地抬起头,沾满黑血的脸庞上,缓缓勾起一抹凄厉、倔强、却又无比坚定的惨笑。
独孤信摇了摇头,用尽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嘴唇微微颤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但那一双布满血丝、黯淡却依旧不屈的眼眸,已经说明了一切——
宁死,不交道。
宁死,不投降。
独孤信的道,是历经破灭、破而后立、以命搏来的道;
是守护亲友、支撑信念、刻入灵魂的道;
不是冥界所有物,不是他人养料,更不是用来换取苟活的筹码。
就算死,就算魂飞魄散,独孤信也要燃尽最后一丝力量,与敌同归于尽,绝不低头。
转轮王静静望着独孤信的眼神,原本漠然的脸上,终于掠过一丝不耐与冷厉。
他没有立刻出手镇压。
因为他在等。
等一个让独孤信彻底绝望、让所有反抗之心彻底粉碎的时刻。
等一个大局已定、再无变数的终局。
荒原之上,死雾之中,一道道熟悉而恐怖的气息,正在飞速逼近。
九殿阎罗,正在赶来。
十殿合围,即将成型。
真正的死局,很快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