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头,规则不完善,且交通和通讯也跟不上,确实很多时候,信件啊什么的,都可以代领。
顾长清直接报了公安。
邮局得知,全县第一名的录取通知书被人冒领, 也慌了神,赶紧全力配合公安展开调查。
这一查,就查到向红华身上。
向红华承认,是她从邮局取了录取通知书,但是,她已经把通知书交给顾长清了。
顾长清自己弄不见了通知书,不能怪她!
公安哪里是那么好糊弄的?
特别是这种重点案子,向红华只是个有点小聪明的知青,并不具有专业的作案技能,公安没审几句,就熬不住交代了。
还没等公安跑去抓人,那个买了大学名额的人家,大约是家里有点门路的,听见了风声,急匆匆跑到公安去自首。
准确的说都不叫自首,说是去举报的。
有人私自转让他人的大学录取通知书!
他们出于好心,不想让这录取通知书流落在外,毁了一位真正的大学生,所以花钱买下来,希望通过公安寻找到录取通知书的原主人。
至于为什么隔了好几天,才把录取通知书交给公安?
哦,那是因为他们刚开始想通过自己的力量,给录取通知书寻找原主人。
后来发现自己的力量有限,盲目找人如同大海捞针。
眼看着开学日期渐近,为了不耽误录取通知书的主人入学,所以赶紧找公安帮忙。
听听,人家这么一说,不但无过反而有功。
这种说法向红华当然不依,一口咬死,对方就是为了这个名额,想李代桃僵顶替顾长清去上大学。
公安断案,当然不能任由对方说什么是什么,经过调查走访,确认对方购买这个录取通知书是为了冒名顶替去上大学,自然是要处置的。
最终,向红华卖大学录取通知书的3000元赃款被没收,挂牌游街批斗,判处西北劳改七年。
刘光明想以此为由离婚,被向红华拒绝。
开什么玩笑,这个时候离婚了,她自己烂在泥里,刘光明还能想办法挣扎出去。
她会落到如今的下场,固然有她自己的错,刘光明难道就一点错都没有吗?
若不是刘光明花言巧语哄骗她,她一个年轻姑娘,也不可能独自未婚先孕。
之前太天真,现在可不那么天真了。
她就是烂在泥里,也要让刘光明和她一起烂在泥里。
刘国明苦口婆心:“红华你就算不为我考虑,也要为孩子考虑。”
“我们现在离婚,思敏跟着我,你再发一个和我们父女断绝关系的声明,这样,思敏就不会受你影响。”
“要是不这么做,你忍心让思敏成为劳改犯的女儿吗?”
“你忍心让她受到闲言碎语的攻击吗?”
向红华冷笑:“刘光明,你不用跟我说这些,那点心眼在我这里不好使。”
“我以前会被你骗,不代表我一辈子都要被你骗,想跟我离婚并且断绝关系,做梦。”
刘光明变了脸色:“向红华!”
“你怎么这么恶毒,连女儿都不顾?”
向红华:“这就恶毒了,我还有更恶毒的。”
刘光明心里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一时又想不到向红华到底要干什么,十分惴惴不安。
这不安在几天以后落到实处。
原来向红华向上申请,她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认罪认罚,但是女儿还小,不能离开母亲太久,所以,申请把刘光明和女儿一起调去他劳改的地方。
西北那边本就缺人,缺的非常厉害,有人主动要去,上面当然同意。
就这样,刘光明的户籍先从村里退到知青办,再从知青办转到西北那边。
等于他的下乡地址变成了西北。
刘思敏作为他的女儿,跟他一起去西北落户,这本来也是向红华申请把刘光明调过去西北的理由。
刘光明接到通知时天都塌了。
下乡的日子虽然不好过,但是他如今在村小学当老师,不用干重体力,虽然这是被向红华黄打到内脏出血换来的,但不管怎么说,也算苦尽甘来,日子比大部分知青都好过。
结果现在,莫名其妙去西北。
教师的工作也丢了。
到西北去干什么?到了再说,指定是没有什么好工作给他的。
这一切都是因为向红华那个毒妇,她自己犯了罪,日子不好过,就要把他一起拉下水。
刘光明气不过,想去找向红华对峙,结果见不着人了,向红华被拘着,不让见。
一家三口,直到出发去西北那天再碰面。
去火车站的时候坐的不是同一个汽车,上了火车也不是在同一个车厢。
直到下了火车以后,倒是同一个目的地。
向红华在西北农场劳改,刘光明则是在西北农场下乡。
总之呢,同一个地儿,只是说法不一样。
当然了,待遇上也是有点区别的。
向红华作为劳改人员,要接受农场的训导,管教,被安排的工作也更繁重一些,又脏又苦又累,最不好干的活,优先安排给劳改人员。
分配食物时,最差最少的量给劳改人员。
然后就是住的地方,劳改人员和下乡人员是分开的,离得不远。
但是房子都是差不多老旧的,说是说下乡人员的居住环境更好,但是也好不了太多。
最多就是漏风的地方少一些,漏雨的地方少一些,屋子里的桌椅板凳看着不是那么旧。
除此之外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刘光明开始了每天被迫带娃上工的日子。
虽然向红华给出的理由是孩子还小,不能长时间离开妈妈,但是实际上在劳改农场,下乡知青和劳改人员干活的地方是隔开的。
哪怕刘光明带着刘思敏,就在同一个农场里住着,刘思敏也是没法见到妈妈的。
嗯,也不能说完全见不着,有时候离得远远的,隔着墙,隔着栅栏,就那么远远看一眼,让她不至于忘了向红华这个亲妈到底长啥样。
而刘光明自己过得千难万难,沉重的劳动让他累得骨头架子都快散了,根本没什么多余力气带娃,有时候心情不好,更是回来拿孩子出气。
刘思敏被他打的鼻青脸肿,身上旧伤添新伤,看见他就怕。
胆小,懦弱,畏缩,怯懦,一点一点渗透进她幼小的心灵。
习惯藏在角落里,低着头不敢看人,再也没有上辈子的明媚开朗。
就连体型也和上辈子差一大截,又黑又瘦又小,头发稀疏枯黄,一看就没养好。
加上刘光明不管她,记起来了就给她一口吃的,记不起来就让她一直饿着,刘思敏经常饿肚子,饿的受不了就去偷。
两、三岁的孩子,饿到受不住偷点吃的,就算被人抓住了,嘴里骂骂咧咧,也还是会施舍一点吃的给她。
人都是怜贫惜弱的,在有能力的情况下,没有谁会真的看着一个幼小的生命饿死在面前。
然而大家的这种善心,被刘思敏错误解读,觉得偷东西没什么要紧,不然人们抓住她,为什么会放过她还给她吃的?
于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她的胆子越来越大,偷的东西越来越多。
六、七岁的时候,刘思敏已经不仅仅偷点食物果腹,而是看见什么都偷,并且屡教不改。
其他小朋友的玩具,别人好看的衣服,还有可以买东西的钱……她想要,她去偷。
每次被抓住现行都不当回事,嬉皮笑脸,十分无耻的说:“我想吃肉包子,没钱,你们有钱又不给我,我只好自己拿了。”
“我就是喜欢那个玩具,谁让他不给我玩?我自己拿来玩有错吗?”
“她好看的衣服那么多,给我穿两件怎么了?你们自己小气,我只好自己拿。”
邻居们对她那点同情和怜悯,随着她一次次偷窃,消耗的一点不剩。
最后邻居们大失所望,勒令她把偷的东西全部还回来,又告到刘光明那里,让他好好管教。
“小时偷针,长大偷金!这孩子再不教,以后长大了不得了。”
有那接二连三被她偷得恼火的,说话就更加刻薄:“再不好好教,以后跟亲妈一样,当劳改犯!”
“老话说的没错,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亲妈是个劳改犯,她小小年纪就成了惯偷。”
刘光明被大家七嘴八舌说的脸上挂不住,当着众人的面,就狠狠扇了刘思敏一耳光。
他这几年干体力活,手上有一把力气,下手又快又重,一下子把刘思敏扇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这样还不解气,刘光明上前,狠狠踢她:“让你偷!让你不学好!”
“我是少你吃了,还是少你穿了,你要出去偷东西?”
“跟你妈一样,跟你妈一样,都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下次再让我知道你偷东西,看我不打死你!”
刘诗敏哪经得住他这样打?没挨几下就晕了过去,邻居怕出事,又赶紧把刘光明劝住。
男女主带着孩子在西北的风沙里艰难度日,顾长清拿着大学录取通知书去了京城大学。
向红华倒卖大学录取通知书的事情发生后,虽然把通知书拿回来了,暗中也有不少质疑顾长清的声音。
一个没有怎么读过书的人,成天游手好闲,到底是怎么考上这个全县第一的?
是不是也有猫腻?
就好像这次买了他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个人一样,如果公安没有查出来,对方就顶着全县第一的名头去京城大学读书了。
所以顾长清这个成绩,真的经得起查吗?
质疑的声音太多了,有关部门也坐不住,于是找顾长清了解情况。
顾长清就说:“我之前读书的时候确实成绩不太好,说我没有读过多少书也不算说错。”
“但是后来我认识到自己的不足,所以从很早的时候开始就努力自学了。”
他说到这里腼腆的笑笑:“其实说自学也不对,我在废品站看了好久的书,会的都看的差不多了,不会的怎么看都不会。”
“后来我就没在废品站自学了,我天天去县里,站在高中的班级门口偷听。”
“老师和同学们都很好,他们其实早就发现我在门外偷听,但是没有任何一个人赶我走。”
“并且有时候,发现我有听不懂的地方,老师会停下来,放慢速度再讲一遍。”
“同学们还会大声讨论解题方法,我知道,这是特意说给我听的。”
“所以,我的成绩是我凭本事考出来的,经得起任何调查和考验。”
有关部门的人就根据他说的情况,去废品站和学校求证,然后就都对上了。
于是,顾长清同学自强不息,努力求学的品质又成了大家学习的榜样,被县里的报纸刊登了进行宣传。
县里又再次奖励了他500块钱。
所以顾长清虽然出生农村,家境普通,但是到京城大学读书时,十分富裕。
这个时代读大学不带学费全免,还有生活费补贴的,每位同学每月发放12块钱生活费。
不会让任何一个考中大学的同学因为经济原因,而失去读书的机会。
但是不用担心生活费和可以随心所欲的花钱,那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顾长清就属于可以随心所欲的花钱。
大家对得来不易的读书机会都十分珍惜,除了极少数心思不正的,大部分人都把精力放在钻研学问上,废寝忘食,努力学习。
能够走到这里的每一个都是精英,顾长清的成绩维持在一个不上不下的程度。
没有好到那么出类拔萃,也没有差到那么让人印象深刻,就是属于最容易让人忽视的那类。
关注度小,方便他摸鱼。
政策慢慢在放开。
他刚来读大学的这一年,小手工业者可以从事个体经营的政策就已经出台。
他读大学的第2年,允许个体私营经济政策落地。
年代文嘛,除了考大学就是当富翁。
顾长清也不能免俗,政策开放后,他就开始经商,所有人还在观望的时候,他就一头扎了进去。
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
在经济的风口上,最先把握时机的人,最先享受时代的红利,赚的盆满钵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