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就到了47年年末,颖帝国,经过一连串「外行」操作,成功地让朝廷本次筹集的野战力量,最终全部陷入了深坑中。
随着帝国的三分之一精锐在革变中被拿下,颖朝七百年国祚突然之间就摇摇欲坠了,因为这不是外战,而是内战,胜利的一方是可以吸纳败者的人员和装备的。
可以说,奥行山之战後,颖国反而把共义军的军备全部制式化了。
先前春秋盟扩军最大的阻碍就是武器不够。抢夺登潮郡的军火库後也只能武装三到四万的部队。现在,开始滚雪球了,部队开始大规模扩军。
工业克苏鲁时代可能是看不起几万杆枪械的产量,可能就是一下午的军事武装。但这是在革变初期最缺物质的时候,极为关键。
颖国在陨海以西最重要的军事资产,可能就是这批武装了。
这些射程标尺可达八百米的步枪,远不是各地豪强家里面的土统能比,更别提那些纯钢打造的火炮。
如果不是春秋盟先一步夺取登潮郡武库,那麽共义军很可能一开始就在朝廷的第一波镇压中被压垮了。是压垮,不是被完全压死。
宣冲布置的预备方案同样包括这种情况:夺取郡城交通枢纽失败後,那麽则退回山中持续周旋。
但是,退到山中是无奈选择,想要重新打出大山,短则四五年,长则十年才能熬出头。
这就是血火一代在八月初期起义那麽执着於掌握一个主城原因,如果真的一个有工业生产能力的主城抢下来,就轮不着二十多年後大决战的那些将才们的惊艳亮相了,一切发展进程能够早十五年左右!
宣冲开「钢铁雄心」的档案感慨:人有几个十五年?最早的那一批队伍的由於起步坎坷,以至於大量有治国抱负的人才浪费了十五年青春年华。工业也就晚起十几年,错过了好多的关键发展红利,以至於後面顶着时代黑利的在艰难向上爬。
即时战略游戏对决中,开局起步顺畅,後面就能占据节奏主动。
——这一套操作得有人能看得懂。——
十二月一号,在休整了两个月後,随着起义军开始大扩军,士官开始缺乏,於是各个根据地的游击队军官被抽调过来进行培训,同时部分预备役和游击队接受整编,开始转为正规军。
而凌翎易的队伍就是这次大扩军中,转为正规化兵团的力量之一。
前来培训的凌翎易,抵达代号为「青山」的军校後认识到了很多一起打游击的同僚。
大家一起重行学习叠被子,一起上课记笔记,一起推演沙盘,同时相互纠正过去的游击习惯。
一举一动都要准时准点,每天上课走过操场,绕了路都都要汇报,因为就在普通下课的时候碰到教官们会突然出题,要求研训的官兵推测「队友某个时刻在哪里!」。推测对了没有奖励,推测错了就得罚跑步。
原本各个游击队的团长们一开始是骂骂咧咧,但後来被教训後则是理解,自己必须展现一种「固定的,可以被队友推测」的军事习惯。而意识到自己行动可能无法被队友「推测」,立刻发消息通知。所有战场上随机应变,都要考虑对队友的影响。
大兵团作战,纪律要严,信息要通透。
而作为「青山学院」学生之一的凌翎易看来:战争打成这样,帝国的失败,其实并不是第四骑兵师在孟山关的冒进,而在於整体战略上对局势的掌控失当。
很多事後诸葛亮对於「自然」这个团灭发动机耿耿於怀,其实这只是颖军一大堆错误中最显眼的那一个。如果自然没有犯错,那麽会有别的显眼包冒出来,让後人诟病。
「本方(宣冲)对局势的掌控是完美的,就有如有人穿越回来复盘历史一样。」
「完美的历史是什麽样子?」凌翎易不禁拿出主世界历史资料来对比,即「如果看了历史,不二错」会怎麽样?
乐贻就是有人(坚争)辅助起飞的完美剧本,首先乐贴起义拿到了工业设备,且有了技术学院的後备人才培养体系,更从东边得到了大量的工业人口。
工业组织,这是一个工业国家的核心资产,意味着可以维持与帝国正规军同样精锐的起义军。
然後军事上,第一步拿下了主城,拿下了现代武库,比起义初期的本钱要高个几倍。
春秋盟能拿到几万条先进的步枪,保护了自己的工业、交通主城。
拥有自己生产体系齐备的主城和农区後,战争的兵员补给是稳定的。
起义军掌握工业化根据地能在战时保持工业化生产!这个阶段只要计算得当,不需要黄金白银硬通货就能维持住军事运转。
因为这时候黄金和白银都在寡头和地方豪强手里。但他们没有足够信誉的机构吸纳这些钱,钱都烂在他们手里了。
帝国锈蚀的结构,是一个漏风锅炉,任何经济上的刺激最终都会从各种结构上渗乾净。具体参考独生代时期大英帝国的军费。
反观春秋盟内革变後的区域,农业交换绕过黄金白银结算。重要枪炮粮食物资等的获取只需要负责人干部进行调配。
凌翎易现在复盘「公义会」「春秋盟」起事过程,发现这一切完美的如同排练一样。
而坎坷波折的历史上,起义军初期没有主城,不得不在乡间麻雀战时候,就必须要黄金和白银了。
即,主历史线,要知道为了拔掉碉楼,打掉运输队,每一发子弹都要精打细算,三八大盖和九儿步兵炮,都是用黄金和白银换来的。
这种步枪和步兵炮,如果是夺取主城的新生势力来说,就是煤矿、铁矿、工时、机器损耗以及工人生活酬劳这些成本。
至於北边的慈父在在看到南边「主城路线」失败後,就立刻「认清起义已经被摁住,再闹下去也依旧是农人抗斗的现实」。
因为「经验主义者」想不透没有主城,没有工业化,怎麽靠着代差几百年的土枪土炮,把偌大国家给拿下来。
稍有理智的工业党也完全想像不出「小米加步枪」能如何对抗坦克大炮。但最终胜利却是工业推演中不可能赢的一方,由此诞生了一个持续百年的信念:决定胜负的最终是人!
宣冲的兵家对抗体系,核心也以「人」为最核心重心,工业是战略要点,凭藉这个总纲做现在这个历史题。
凌翎易对此,逐渐开始心服:高分卷有高分卷的道理。
——答卷漂亮,且字迹工整——
而在颖朝这里,48年,初期春秋盟正在做战俘转化工作,并没有急匆匆冒险进攻颖国的其他府。乐贻非常清楚,以自己的家底是不能速推的。
继续是走「麻雀撒蘑菇」的战略,将颖朝的主力军大规模牵制在远离主要交通枢纽地方进行消耗。
宣冲:让战争,从自己己方急着突破,变成了颖军着急镇压。
通过颖朝层层设阻,避开了自己的正规装备不足的危机阶段。
这个手法,参考的是「血火一代」经历初期失败後,那位战略大能一步步把危若累卵的局面操作回来的思路。
凌翎易做笔记,找出了参考资料备注:独生代见证了「刃海级舰群」「电磁弹射」还未成型危险期阶段,是怎麽沉住气,让灯塔先犯难,不得不军事冒进。
没错,凌翎易用「翻盘」来形容颖朝内三州之战的局面。——因为凌给宣冲那个年代的评价就是处於彻底翻盘的世代。而现在宣冲的操盘中尽显这样风采虽然操作这种翻盘的过程,心路非常艰辛:看着宣冲压着本钱总不出手,敌人还不断「蓄积力量,进行大规模恐吓」,教人心里发颤,可等到完成翻盘的那一刻,军事培训课堂上,凌翎易复盘现在局势:哦,咱们真的强。
——败者的视角——
乌苏冉拿着报纸:蠢猪,蠢猪!
四个月前朝廷大军剿春秋匪失败,这件事他现在依旧无法接受。
尤其他觉得有些失败的点简直就是奇。
比如说在「狸安道」撤退失败後,第三师的指挥官,不思考绕路突围,反而是战车堵塞在隘口试图形成防御屏障,阻碍共义军追击。
这样战後看起来愚蠢至极的决策让乌苏再很难接受。
一辆装甲车的价格足够共义军组建一个武装连队,而掩体只需堆砌一些麻袋就能完成,中路军被打怂後直接把装甲车当掩体,就连朝廷那些外行御史们都觉得不妥。
乌苏冉又看向那几个被俘虏的帝国军官,看到一个曾经帝国新锐的名字开喷:军校第一,焯,你这书读到狗肚子里面去了。
要知道乌苏再原本还想着怎麽阻止乐贻继续冒险,然後进行招安。
然而乌苏再知晓:反贼们肯定不会接受,更要命的是,他感到一种恐慌,担心颖朝真的要被推翻,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不敢想像。
而且对「失败」憋着不承认的时间越久,心里的滋味就越难受。
——人心浮动——
陨海东边,随着汤郡叛乱平定(46年4月)。现在已经一年多了,这里处於萧条状态,曾经跟着坚争一起起义的人并没完全撤到陨西,其中一些城青们在一年前还不看好春秋盟。
只是到了47年11月後,三州之战朝廷大败,这些些人悄悄登上了西边的船舶,准备搞事情了,这其中就包括龙武的弟子龙冉。
话说他在大起义前就离开了春秋盟。
而後听说坚争、乐贻和仙家同行们「逆行」时,他斩断了最後一丝侥幸,认为坚争和乐贻死定了,然後返回了自己本家。
谁曾想一切大逆转了,帝国局势越来越艰难。
这让龙再脾气也越来越暴躁。於是乎终於有一天,龙冉在早上还要求大家忍耐,内心却已悄悄决定转换阵营。
龙冉走後半个小时,他给家中留了一封信。
紧接着整个都城开始戒严,皇家派遣了人员拿着画像在搜人。
——王子出逃了,因为不想被女巫施展魔法,变成青蛙帝国眼下对汤郡多地青年的失踪并没有多麽在意,帝国结构上那些主事的老登们此时全部的注意力被糜烂的局势所震撼。
十四万大军在三个月内被成建制消灭了,起义军的袭扰让各个郡县纷纷起事,这样的情形让颖国君臣直接梦回两百年前。
哦,当时斐国末日时差不多就是这样,十几万的野战军事力量被一口歼灭,连补充都没法补充,直接导致灭国。
至於眼下嘛,西边局势糜烂已经是定局了。接下来帝国就要有人来背负责任了。
值得注意的是,三州会战失败後,孙铭是被属下拖曳坐上飞机,最後撤离,否则要失陷在乱军中,政冶上是不堪设想的。
朝廷中众人忧心忡忡:吞掉这麽多兵团的西部共义军,胃口真的会止步於此吗?
颖君提出了一个耐人寻味的问题,即:叛军头目乐贻,现在还不到25岁(实际上是23
岁)。
这个问题一出,会场上尴尬中透着一丝凉意。
春秋盟那些乱匪的到底能不能打仗?颖朝的兵马到底有多麽疲弊?在这一战中已经暴露无遗了。
然而一想到对面那老谋深算的军事操作是由一个二十出头,刚刚崭露头角的小子搞出来的。大家就头疼的要命。
颖君看到这沉默的场面,忍不住讥讽:不就是个泥腿子出身吗?十六岁就能知人善用,十八岁聚集豪杰在身旁,及冠之年,就和我朝俊杰们硬碰硬,难不成他是星宿下凡吗?!
——歌声嘹亮的分割线——
「充满鲜花的世界到底在哪里,如果它真的存在,那麽我一定会去,我想在那里最高的山峰矗立,不在乎它是不是悬崖峭壁————」
在大操场上,俘虏们分批坐着,在宣教委带领下开始唱这首起义歌。
在此之前,旧的军官已经被甄别出来了,士兵们已经是全部去中心化了,在重新传授思想和价值观後,则是要编入部队中。
这场俘虏大改造的意义非常重大,因为与之相对应,是宣冲是彻底掰掉了另一个选项。这个选项是「称王」。
热锅灶人人都会抢着烧,在宣冲打赢了这一战後,整个天下都看出来整个西部五州,不出意外的话是要落入共义军手里了,因为共义军现在在战线上全方位占据优势,帝国主力根本不敢来剿灭渗透到各个区域乡野的农乡起义军。
因为任何贸然行动,都会被共义军主力通过「零敲碎打」给安排掉。
而帝国军团束手束脚,失去了剿匪的胆魄,仿佛已经将最能打的名号送给了共义军。
目前天下已经形成「分庭抗礼」的格局,这种格局已经不会因为春秋盟内部领柚的「因私废公」而改变。(拿破仑改共合为称帝,不会降低其在欧洲的威慑力)
最朴素的道理,天下是在最能打的人手里。
最值得一提的是,哪怕宣冲现在开倒车采取奴隶制,只要把功臣们全部安排到奴隶主的位置上,那麽他依旧能稳稳压服这附近的地方,他这轮如黑色太阳一般的统治,在当前这个时代,会让所有民众望而生畏不敢反抗。
因为开倒车不影响当下胜利,所以现在有些人的心思很活跃。
在打完这一战後,已经有一些投机客前来劝进,他们开始拿着历史上某些事情来说,比如说「陶城大禅让」这类事情,而这些劝进者的心思,宣冲再熟悉不过了。
然而,「黑色的太阳」之类的路线,被宣冲鄙夷如粪土。
从旧时代蹦出来之後,乐贻清楚自己的一切,在後世故事中都会成为某个角色的历史原型,乐贻认定太阳必须是红彤彤的。
乐贻:新生政权是什麽样?我们不需要旧势力的人来教导。
何为天命?天命这玩意在过去是一个黑箱,因为不清楚,给了太多辩经者篡改的空间。
有志者事竟成,而天命,就是天下中最大一股「有志者事竟成」的人聚集在一起。
这场俘虏大改造活动,强有力地宣告了一个「道理」:这场运动不以称王为目标,而是要彻底变更整个天下的人道秩序。
政工们对俘虏们叙述道:你们现在依旧有加入我们这场事业的机会,在这场宏伟事业中,功劳的次序还没有定!要打的天下还有半壁。
俘虏改造中,有人在歌声中滥竽充数,但有人在深入思考,他的名字叫做赵蛰。
原本是在和国对峙的战线指挥官,但是在五年前被发配过来做小兵,在这甄别中没有甄别出来。
现在,他要做选择。
——六日後——
乐贻看着自首的龙冉,愣了愣。这货属於叛逃者,上了春秋盟的「不安全名单」,现在又蹦回来了。
而安全局的那帮人,根据龙再的老实交代,开始把他交给宣冲定夺。
乐贻看了这家伙一眼,龙再显然很不自在。
在询问多个问题後,乐贻说:「从最基层干起,一切得重来。」
龙冉:我想~。只是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乐贴的目光瞪回去了乐贻:如果忍受不了寂寞的话,你现在可以离开的。
龙冉思索了一番,最终下了决定:我来教书。
乐贻乐呵呵点头:欢迎同志。
——想赢的人——
在审查亭外,凌翎易:哦,背叛者依旧能被容纳?
宣冲:他在大战前走的,不是在战时临阵脱逃的,而他承认了自己的思想错误,自然是可以回来。
凌翎易吐了一口气:他只是想赢!
宣冲:所以我们得容得下想赢的人。「理想主义」方面,我们没必要那麽多的不必要甄别。只有功利主义才要好好的算计。
二十一世纪的人望着这位几百年後的人,露出鼓励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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