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赤天,妙严宫。
清光澄澈。
天陀此刻围着一道清光蒙蒙的玄身打转,目光奇异,似乎见得了什麽了不得的事物,伸手触碰,便让那玄身波动了起来。
他赞叹道:「如此阴阳均平...这是转化为原始清炁了。」
无形之风吹拂,示献从暗处的阴影走出,青铜面具微点,正是他将这一具完全炼成的清炁之玄身搬来此处的。
「清禄归位,天中清炁灵物产出不少,可原始清炁的却不好化出。」
这尊鬼神声音敬重,继续说道:「可大人那一剑靖定天下,终年定岁,成就了【靖世】之大权,天中遂而能产原始清炁之宝,分为【玄明去甚宝光】、【建始去奢神炁】和【清仙去泰玄风】。如今用了这三样原始清炁之物去塑造此身,分作头颅、躯干、四肢,一如圣人所言【去甚、去奢、去泰,乃有无为】。」
天陀自是赞同道:「去甚者不过,去奢者不贪,去泰者不极,由此居中,正合原始,乃有平阴阳之玄妙!「清炁」一道本就是阴阳均平的大道,後承道德,多显阳性,如今这一道玄身倒是有太古的气象。」
他早以【日月闲】的分身之能感应这一道清炁玄身,如今便开始正式入主,便见一阳一阴两道玄光骤然落入这清炁玄身。
自此,蒙蒙清光所形成的人形逐渐凝实,最後竟变成了一童子模样。
示献疑道:「怎的这般小?」
「自然是学那位青童。」
天陀此刻操纵着这道清炁玄身,啧啧道:「此身资质不凡,亲和阴阳,就算是转去修行别的道统也无不可。」
「少游大人说了,让你单修行一道「尧独醒」,便可借青童的大道去唤醒玄君,若是再修别的神通,极有可能将你拉到天盈的道上。」
示献看着眼前一大一小两个天陀,幽幽道:「只是...这对你是极有风险的,寻常相抵求参之道,乃是二异、一参、二异,如两道元木、一道清炁,两道少阳,大可去求清炁果位。「尧独醒|虽是意神通,方便感应清
炁果位,可如今青童的位证不显,你又有两方极圆满的「元木」和「少阳」撕扯...」
这尊鬼神叹道:「不容乐观。」
「你还漏了一处。」
天陀悠悠道:「「少阳」金位可不好感应,只能等东华天开启才可能有机会。」
「若是有一枚清炁金性...最好是青童所留...
「岂能事事齐全,毫无风险?」
天陀笑道:「昔日我也是死前求金,遭了龙属和诸修围困,现在的处境已好了不知多少?我若还心生畏惧,岂不是妄活了这般久?」
「此事...只能依托绍华你了。」
示献入世许久,越发有人的情绪了,尤其是他和天陀同事这些年,知晓对方要走的是一条险之又险的路,更有担忧。
「按理说,纵我不成,只要能将青童的位证摇出来,藉此唤醒许玄即可。」
天陀轻笑道:「可我一定能成。」
他的声音继续在妙严宫中回荡。
「唯有抱着这念头,绝不动摇,方得一线机会。且我求金...是为我而求,不过顺带救一救玄君,「元木」表露在前,易犯少阴,又同风灾纠葛不清,也非坦途;「少阳」受暮色遮,金位不应,当年我就折在此上。反倒是清炁,前程广大,仙玄莫测,又有这一道【太上两仪冲和玄证】加持,自然是好道途!」
「绍华倒是...一如既往乐观。」
正商议之时,却见玄天中虚光闪烁,经文流转,於是两人瞬息间便被送到了逍遥宫内,独留了那清炁童子在此。
逍遥宫内,可见一银灰色的仙仪落於此处,宝珠与神环转动不止,演化着诸般道藏。
【大衍问道仪】
在这仙仪之前则站着一白玉仙袍的男子,虚光缭绕,飘渺无形,正是如今主持玄天的【谛观太虚少游圣君】!
徐无鬼如今炼化了这一件法宝,所得甚多,包括大夏、天辰的诸般道藏都有领悟,他
如今将这两位手下唤来,自是有大事吩咐。
「广木有变,东苍巨震,咎徵已经代我前去问候了,此次...应该能问出不少元木的事情,包括元偃如今的状态。」
他看向了天陀:「我借着这【大衍问道仪】参研过,【致景和】在古代并无记载,但应不是元偃所写,恐怕是出於希元大道的某位大修士。」
「既是如此,敢问大人,到底要不要以【致景和】成就神通?」
「自然是留着。」
徐无鬼如今有了【大衍问道仪】,相当於多了一位观辰真君的神机在时时刻刻帮着他分析道途,加上他曾经得契永授法的经历,在道行上可谓是高不可测!
「风灾已经有了剥离的趋势,一旦完成,【复风报】也就毁去了。」
他冷笑道:「当初元偃帮你换了神通,无非是想让你以此求得元木,舍弃风灾,也就帮祂解下了一层束缚。如今这位风灾主人借着斩杀羲羊的道功...已经携着道场遁入了混沌中,祂这是想空证。」
「空证
示献轻轻摇头,只道:「区区一从位,又有多少权柄?皦阳凭藉魔祖功业,大夏遗留,这才堪堪证出了「燥阳」,可这元偃本是雷宫残余,苟且至此,还想行这仙事?」
「祂必然是有所依仗的。」
徐无鬼抬起手来,便见仙经流转,光辉变化,正是昔日所得的揆度、奇恒和间除。
「【君参揆度,道在奇恒】,按理来说,参悟了这两道仙经的人物便有一分空证的机会,这不是妄言,【祸毒】尊位就是一尊金丹修出来的,已有独立道统的性质「可我玄天...不会让他成。」
他漠然道:「元偃为太一之死气,咎徵为太一之生气,这是道争,至死方休。示献,你自今起设立祭坛,感应元木,日日盯着动静,不可懈怠了。」
「是。」
示献领命,转而离去,准备以祸祝的玄妙监测元木。毕竟祸祝一道亲近木德,能用的地方不少。
此时徐无鬼则望向了天陀,目光深沉不少。
「本座便览这一道虚炁法宝,通悟道藏,见得了...临昏与华晓之法。」
「昏晓之金乌!」
天陀早早被许玄传授了六华之秘,又见得了邀阳证道的过程,自然明白这两尊金乌子的特殊之处!
临昏、华晓所在的位置...乃是新证出的。
「并无神通功法,只有冲举之道。」
徐无鬼这一句话顿时让天陀冷静了下来。
「无神通...这可就难修了,大人可能编撰?」
「编撰?」
徐无鬼叹道:「大凡编撰神通,都是观览金位,描摹玄象,重述权柄,由此才能成就一道神通修行之法,一如许玄的【启奇恒】,就是他对着洊合所述。昏晓之位,乃是【长庚】与【启明】,如今不过是少阴与少阳所御的星辰,并无金位了。」
「并无金位...」
天陀心中顿有寒意,只道:「大人,这何以解之?是崩坏消逝,还是藏匿受遮?」
「以我「虚炁」的观星之大权来看...就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徐无鬼的声中亦有疑,只道:「杨昏与杨晓这两尊金乌子也极古怪,乃是双生子,同时证道,同时陨落,按照道藏之中记载...这两位成道之後便再不相见,至死如此。」
「昔日皦阳诛杀临昏,「长庚|之位大显,於是「启明」就瞬间隐没,一直等到了临昏陨落,华晓这才现身,却也不能逃脱牵连受诛的命运。」
「这其中的门道...很有意思。」
「大人的意思是...两人同在一位?」
天陀到底是道行高深,瞬息领会了上意,只道:「昔日太宥有言,说是【长庚启明本为一星】,既然如此,或许金位也一样,临昏与华晓成道後不能相见...就是因为他们是一体的,一者显,一者隐!」
「不错。」
徐无鬼手中遂而多了一篇玄经,有昏晓之光变化流转,名为【朝晚衍渡神卷】。
「这一卷玄法是夏帝所留,为昔日杨昏、杨晓修行,同一卷功法...两人却走上了完全不同的道路,实在玄妙。昏晓亦逝,不可挽留,一如洊合难以把握的【现在】。」
他继续说道:「虽编撰不得神通,可我道手中还有一仙物,乃是【太苍化变玄蕴】。
这一道仙物本是许玄昔日从鲲鹏巢遗蹟中所得的【太苍玄蕴】,在经历过仙碑这些年的滋养补足後,终於圆满,成了这一道【太苍化变玄蕴】。
此物正有直接感应天地而成神通的玄妙,甚至是早已断绝、不可修行的神通!而这玄蕴已经授予了许明,如今配合【朝晚衍渡神卷】未尝不能成一神通!
「自今日起,便让许明参研这一道卷道法,最後一道神通..大可用这玄蕴感应,以窥昏晓之秘。」
「是。」
天陀知晓这牵扯深远,关系重大,只将那一道神卷接过,准备寻个时机将许明呼上天来传授了。
待到这老妖走了,徐无鬼的面色却越发不好看了。
「许玄...不在次假之史了。」
他暂时未将这等大秘告诉任何人,担心引起什麽感应,尤其是在如今少阴遮世的情况下,某些【真相】本身就是对於这等遮蔽的冲击。
不在次假,还能去哪里?必然不是至假,也不可能是次真。
「至真?」
徐无鬼只觉头痛。
此处不但是至真所在,还是契永与无宥大战之所,若是许玄从这里回归...要防备的可就多了!
「至真之雷,拒绝一切...」
徐无鬼遍观天地,自然明白如今「社雷」还在,不过是「少阴」遮掩了真假变化,就像是残光未消,留下影子。
「柳行芳修至五法圆满,还能感应到「社雷」否?」
按理来说,如果「少阴」取消遮世,天下所有的「社雷」修士、灵物都应该失效,甚至比当年「霄雷」受斩勘还彻底!
可徐无鬼唯一有些拿捏不准的只有一处。
雷誓。
许玄传下过不少大秘,如当年邓拙心似乎通过雷誓,感应金位,他竟然以紫府之身窥见了社雷的部分大秘,这可是多少真君都难以做到的事情!
雷誓究竟特殊在何处?
徐无鬼取出了那一卷【北宸有述间除修真秘要】,默默参研,便见这一卷仙经已经彻底化作了空白,再无文字,仅有闪烁的雷光在上。
「间除,修在一。」
此道与离决有微妙的关系。
太一受辟,遂而创世,从圆满的第一因中诞生出了【是】与【非】,也即否定一切、
拒绝所有的至真,以及肯定一切、接受所有的至假。
社雷作为对於至真的模拟,表露出的主要意象也是【拒绝】!
「太始大道修在一,可最古老、最圆满的一应该是第一因【太一】才对,他们偏偏要去修太一分化出的【非】。」
「太始诸修不可能不知晓这玄妙,他们的所作所为...不过是想要为此方天地重新确立起源,从【太一】的阴霾中走出。」
「他们将历史视作【非】,也就不可更改,将未来视作【是】,也就有种种可能,如今的局势也一如他们所料。」
徐无鬼叹道:「是该推动柳行芳五法了。」
虽然柳行芳在盘陆得了【初始】与【有疆】之气象,大合社意,可论起诛邪镇恶、审判天下的气象...还是差了些。
尤其是他【握雷局】还差最後一层,迟迟不得造化境界,也就没有修成先天元神,即便有了先天祠、北斗位加持,还是差了些。
「社雷终究不是清修出来的...」
徐无鬼手中遂而多了一封密信,缭绕丹红之光,正是兜天道统净荧真人传书。
这位欲要求金了,按照昔日的约定,本该是许玄前来护道,如今不成,只请柳行芳代而为之。
「这净荧似乎不是人属,也是个类似精怪的,修行方术,算是仙君大道的传人...成就真火尊位的机率不小。」
如今真火还有两位金丹,果从兼有,若是再添上一道尊位那就更圆满了。
「兜天昔日也是有洞天的,坠落、亡灭得如此乾净,又是何人所为?」
徐无鬼叹道:「也罢,让柳行芳前去护道,也可增广气象,一窥真火,只要将握雷局术最後一重修成了,成就【尊道宫】不会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