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海。
金翠光壁连绵不断,遍布天宇,将种种灾劫与腐烂隔绝在外,护住了这一片海域,使得诸多生灵来此避难、求活。
「广木」有避走灾劫,庇护生灵之玄妙,如今「太阴」不出的情况之下,也唯有「化水」、「震雷」、「艮土」这几道照临之处能比。
又兼此地立有建木,「甲木」一道受赐诸阳,大利灵机,倒也让海中立着的孟洲化作了仙土,足以供养赶来的所有生灵修行!
「此地越来越玄妙了...
金羲之光闪烁,许法言化作了一乌袍道人踏入太虚,却发觉那玄妙的广木之光阻隔了外界的真君,不使有人冒犯。
建木之中有神道光辉闪烁,走出一尊青木神灵,四时景象在其身後变化不止。
神丹。
「何方道友?」
这位神丹立身在宝石般的翠绿之光中,声音平和,似乎已经确定了来者的身份。
「咎徵真君,今代【玄一】拜访【东苍】。」
「原来是羲神,请。」
初明佐神拨开了金翠的产木之光,开出一条道路,只道:「尊驾走脱大劫,更名蕴土,倒是天大的功绩。东苍与玄一素来交好,只是自太宥隐踪後,我道也多有难处,倒是少能出世。」
「玄君终将归来。」
「自然,那一剑的威势...可是惊动天下。」
「我今来此,是为了见天郁、佥栖两位前辈。」
许法言坦然开口:「不知可能一见?」
祂来此正是为了见见这两位木德之君,一是混个面熟,二是商议局势,尤其是之後东华天的事情,想必天郁知道极多的隐秘。
「他们皆不在此...」
初明叹道:「不过大人已有吩咐,还请随我入洞天。」
这位甲木神丹让开了道路,示意这位羲土真君跟随他进入青苍天,一路上可见种种恢弘的木德气象,无所不包,恢弘广大。
不多时,便来到了这洞天核心,建木之枢,隐约能见一道青木仙梯往着无穷高处延伸o
「仙梯...」
许法言自然看出了青苍天的构造,乃是以建木的一部分作为灵枢。毕竟这一道甲木位证太过高大,通天彻地,不是一座洞天能够容纳的。
如果说外面的是建木,洞天内部的就是名副其实的仙梯了,不断延伸,通往的地方就连许法言也看不清。
「天郁大人说了,若是玄一有真君来,可请其登这仙梯。」
「敢问通往何处?」
「太阴星。」
初明沉声道:「佥栖大人正在其中,祂也欲见道友一面。」
「多谢佐神引见。」
许法言一步登上这仙梯,自然没有拒绝。
这可是前往太阴星的机会!此星之上还有太阴神道残存,甚至还有一位古老无比的太阴神丹,名作【广寒结璘神君】。
听闻这位佥栖真君本就出於太阴,後来做了有巢氏的仙婿,使得「巢木」更名为「广木」!
某种程度上来说,许法言和对方的功业相仿,都有更革道统之名,可无疑「广木」更名的难度更大些,毕竟这一道曾经占着位置的是人族第一位神圣。
有巢氏。
相比之下,「蕴土」虽然金丹不少,却没有一位能够与有巢相比的人物,後人想要改造的机会也就大得多。
许法言本想见那位天郁,既然没有机会,能见一见这位广木主也是极好的,顺道还可以一窥太阴神道的残余!
仙梯尽头,月华洒落。
映照在许法言眼中的正是一片银色仙界,夜色清朗,星月闪烁,天中正有白雪不断飘落,使得天地一片纯白。
祂沿着长道前行,很快来到一处玄门前,便见上面写着【素曜太阴星】一行古字。
门户旁仙娥侍立,施然上前,拜道:「清娥拜见【玄同不睽咎徵真君】,我道结璘身负要事,不得出关,故而由我来迎真君。不知真君来我【素曜太阴星】有何要事?在下可代而转达。」
对方容貌清冷,束了一根金白玄花簪子,佩有一柄雪花冰纹长剑,白裙几平同周边天地融为一色。
许法言目光一扫,便将这清娥的修为境界看穿了。
对方似乎继承了神道位格,修为固定,不退不减,内景中并无具体的神通气象,仅有诸道变化的太阴神光。
许法言多看了对方的簪子一眼。
「本座自东苍来,想必你家大人已经吩咐过你了。」
「自然。」
清娥恭敬道:「佥栖大人如今在【广林宫】修行,真君随时可入。」
「不急。」
许法言已感应到广木位置,可却不动,自有话要问眼前的这位月娥。
「我玄一道统也有位月娥,乃是当年沦落入乐欲魔道的【妙娥】,位居十二之末,你可知晓?」
「自然晓得。」
清娥声音恭敬,只道:「太宥玄君功参造化,救回妙娥,这一道神位也算脱离了太阴星。如我等月娥,本是神道之躯,临凡便要借着太阴之玄捏几道神通。」
许法言看过这一片太阴之界:「太阴月娥,圆满之数为十二,依本座感知,如今大都凋零了?」
言及此事,清娥面色有些惨澹了,只道:「我阙本有十二仙娥,自从少阴篡夺阴主之位,太阴神职也就夜夜凋零,尤其是先前阕岁现身,牵动阴仪,彻底坏了太阴神事。」
「不算小女,如今仅剩第一之【阴娥】,也即【广寒结璘神君】。再除去在玄一的妙娥,其余晦、朔、素、玉、弦、望、魂、魄、皓都已陨落。」
「如今就连阴娥大人也要坚持不住了,多亏了佥栖真君庇护才能保住位格。」
这一番话说的真切,可许法言却是幽幽道:「你能走脱,正符太阴之意,也算因祸得福。」
「借真君仙言,小神不过是有几分气数而已。」
「本座看是你这簪子的玄妙。」
许法言声音幽幽,只道:「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是...当年天陀小圣所赠,才有这一根【金华簪】。
清娥恭敬道:「真君可还有吩咐?」
她抬首看去,却见那位羲土真君已经不见。这时清娥才缓缓吐出一口寒气,只觉刚刚那番问答有些让人心悸。
许法言自然是往广木所在落去,心中却有些别的思索。
阕岁之灾导致了太阴神道大衰,纵然是那位【广寒结璘神君】都不好受,乃至於剩下的月娥近乎全灭,可清娥偏偏能保下自身,甚至更进一步,依靠的自然是那根簪子。
此簪呈金白之色,状如曼陀罗花,又刻日、月、星三景之纹路,显然是用了某种极为玄妙的少阳灵物铸造。
对於许法言来说,这簪子的气机实在太过熟悉了。
绍华仙官的气机!
正是这一根少阳簪子作了庇护,方才让眼前这清娥从阕岁之事中逃脱,甚至因祸得福,如今甚至晋升为使臣。
许法言此刻已来了座金翠玄宫前,正是【广林宫】,踏入其中,便觉有无边广木之光照耀而出,阴阳转动,生死变化。
在这广木之光正中,有一尊披日月仙袍的法相静坐,神容端正,身後则有诸般月相变化之意,呼应着历法与流光。
「咎徵见过前辈。」
「你成了。」
金栖轻轻点头,目光之中若有赞许,只道:「终不愧祂的教诲。」
许法言沉默少时,缓缓开口:「敢问...天郁前辈何在?」
「祂在准备将来之事。」
金栖的声音在此回荡:「五起落定,天地稳固,也就是那位仙主出手之时,庚、甲、壬、丙、戊这几道都是要留在此界的。」
「那一剑,前辈想必也看见了。」
「第二离决?祂离去这一段时间...成就惊人。」
金栖的声中略有波动,站起身来,轻轻拂手,周边的景象随之一变,显出了崑仑山的风光。
「「离决」确实是至极的杀伤之道,可这不是救世的路,更何况「少阴」有锁剑之功、相绝之能,不是能用剑胜之的。」
「相绝...」
许法言自然明白这位佥栖真君所言非虚,诸道之中,真正从根本上克制「离决」的也唯有「少阴」了!
这究竟是如何做到的,实在是令人费解。
「五德五相,想必你已经从蕴土历史中参透了。」
金栖平静道:「阴阳三燮,则为「冲和」、「离决」和「平密」,而如今少阴所创制的正是第四关系,所谓「相绝」,即是用完全相反的性质进行填补、消耗和湮灭。」
「我听闻,少阴主曾诛杀了纯阳真君的仿身【回道人】
」
「确有此事,可在这之前,祂的大道就有克制离决的玄妙了,这不是功名,而是纯粹的道法。」
金栖叹道:「祂必然是从「离决」的根本上入手,这才能让「相绝」达成了如此克制。」
「终暮将至。」
许法言道:「前辈在这一处太阴星待了如此之久,想必是有大事在身,才不能离去。」
「我欲编撰太阴历法,以月相为证。」
金栖此言一出,周边遂而有种种月相变化,历法落定之景,倒是与寻常的太阳历法大有不同之处。
「历法本出太阳、太阴,彼此印证,合而成岁,可如今单单有太阳之历法,自然是不全的。」
「前辈功成了?」
「不过半成。」
金栖叹道:「太阴果位不显,我仅是观察这一处假月,如何能写出正确之历法?此间所谓的太阴星全名为【素曜太阴星】,并非是真月,不过是後人仿筑而成的法宝。」
「那...真正的月亮何在?」
「被藏起来了,随着太阴果位隐没不见,如今三一逆转,暮色遮天,更无什麽机会寻出了。」
许法言却是若有所思,只道:「敢问,这【广寒结璘神君】勾连的是哪一道金位?」
「月璘之位。」
「此位还有感应?」
「并无感应,可这对於太阴之性来说就是有感应了,祂早在无数年前就该陨落了,偏偏借着太阴玄妙撑到了今日。」
金栖感慨道:「祂俗名南宫素池,是第一太阴的血脉,当然...太阴果位只有一代主人,倒也不必分什麽第一第二。」
「只有一代主人?」
「不错,太阴果位只有一人证得过,也即是【玄元始祖道姮仙君】,神名【上闇】。」
金栖继续说道:「南宫素池一介神丹之身,靠着这伪造的月亮,奉行月职不知多少年,可如今也是撑不住了...我庇护他许久,最多也只让他拖着不死而已。」
这一番话感慨万千,可许法言念及的却是另一件事,於是问道:「前辈,我观那清娥的簪子,似是少阳之物。」
「她参与过围杀少阳之事,是南宫素池的授意。」
金栖幽幽道:「当年祂让清娥下凡,以神道加持其为太阴五法,又赐了【大雪飞空清夜剑意】,於是在东海围杀了少阳传人。」
此处指的少阳传人自然是那位绍华仙官了,双方都心知肚明。
「少阳与太阴亲近,有【邪绝临】为证,何必如此?」
「以祂给我的说法,说是...出世太早,不得不杀。」
金栖叹道:「南宫素池,你该亲自解释了,东方郁可是吩咐过你的,迟早有讨债的来!」
远处却有一道太阴之光闪烁,便见那根金白簪子飞了过来,落在了许法言的手中,此时簪子上却有点点金血渗出。
许法言接过,一瞬感知。
霎时有种种记忆流转而过,包括当年的天陀小圣是如何与清娥相交,赠了血肉化作此簪,再包括双方如何决裂,乃至於最後的那场围杀。
「绍华仙官...出世早了!」
那位结璘似乎确实是在等着一位少阳传人,可最後又下了判断,主动配合着围杀了天陀!
围杀那位少阳修士的主要是龙属,出动了极多龙王,别的还有少阴羽士、太阴仙娥,乃至於己土亦有大真人在!
许法言却看清了,最後那位天陀小圣殊死一搏,感应金位,却是功亏一篑。
天陀的肉身被东华天接引飞升,真灵却是当场湮灭,仅剩求金失败後神通交感化作的邪物,甚至连金性都未曾煅出。
也就是这邪物...被己土保下,送入了炼妖塔中,最後流传到了宋氏手中。
「此事,要不要告知绍华仙官...
许法言虽然明白对方已有些预测,毕竟求金失败的下场有目共睹,可要真的确定自己只是邪物所化...未免有些太伤人了。
罢了,还是送回去让少游前辈决断。
祂对此有了主意,收起了这一根簪子,转而看向佥栖,道:「敢问前辈...何时能出这太阴星?」
「阕岁一变後,我随时可出了,如今只是在等个时机。」
金栖叹道:「本座已更易成,编撰太阴历法,欲以广木去补阴阳。」
「真的能成?」
许法言道:「三一逆转,少阴遮世,「太阳」、「太阴」和「少阳」皆都不显,若是前辈在此道之上走的过深了,或许那位少阴主会出手「阴阳果位自然不可求,可从尊却不是没有机会。」
金栖平静道:「只看你的本事,若真的能从这遮世之玄下证得,那位也不会多管你,以祂如今的境界,这已经是无关紧要之事了。若是你真的决意要毁坏三一逆转,也不过是被一瞬捏死的事情。」
「那...前辈准备如何做?」
「我终归是放不下的。」
金栖平声道:「万年之前我就该陨落了,如今重活一世,成仙也是轻易,可若我一人苟活,弃天下生灵於不顾,叶诫耻之。」
「我去了白纸福地一趟,祂们欲要占据至假之史,替换所有生灵,可是一条路?」
「问题极大,万不可信,衡史道统...已经失去昔日的初心了,陶良作为太稷的传人,已经违背了其师的教诲。」
陶良正是稷仙的真名!
许法言轻轻点头,自然明白,只道:「我今来此,本是为见天郁前辈商议东华之事,若是祂日会归来,还请转达我玄一的意思。」
「这是自然。」
金栖声有感慨,只道:「东华...少阳大道,这本就是天郁留至此世的缘由。」
言毕,许法言便行辞别,出了这一处太阴星,直入太虚之中,往着界内落去了。
祂心中却有几分思索。
常言道太阳显宙,乃有时间,作【历法】之权柄;太阴藏宇,乃有空间,作【尺度】
之权柄。如今那位佥栖真君已经证明了一件事单独的太阴也能记载时间。
徐无鬼作为许玄的未来身,修得「玉虚」,伪成「虚炁」,对於昔日那一卷【周流六虚书】多有理解,此前已经向许法言透露过些隐秘。
阴阳升降,日月周流,时空两者本就是可以统一的,也能互相完成转化和证明。
一如许法言第一次证蕴土时,以燥阳为日,霄雷为月,日月合而成历法与方位,成就了神国内完整的时间与空间。
太阳...太阴之间的关系并不能做到完美转化,【历法】的权柄单单落在了太阳之上,而太阴则不主此事。」
是不愿主,还是说...因为两者所修的历法不同,太阴才将历法全部让给了太阳司职,相反...太阴则是将【尺度】全部独占了,而太阳也是能表达空间的。」
这两者本该是共主【历法】与【尺度】的!
许法言暗暗道:
周流六虚已经尝试过了,证明了太阳与太阴可以共主时空,可如何配平两道...
「虚炁|并无方法。若有一道能主此事,均分阴阳,平衡日月...是否可解决夙空口中的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