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知玉只紧张了一瞬,就立时警惕起来。
“你撒谎!”她嘶吼着说,“我一直没有喝药,怎么可能配合你们解蛊?”
穆知玉盯着许靖央,恶狠狠的。
“我早就知道,你安排溪月获得我信任,是想趁我不备喂我吃下解蛊的药,可你小看我了,许靖央!”
“我早就不是当初被你随意摆布的那个穆知玉,进宫以后,任何进口的东西我都格外谨慎,包括每天的膳食。”
“你有什么机会解蛊?”穆知玉根本不信。
她知道许靖央的手段,也曾通读许靖央这些年每一次战役的兵法部署。
所以穆知玉清楚,许靖央很多时候都是用恐吓的手段,将敌人先吓得自乱阵脚、缴械投降。
曾经有一次,许靖央以少对多,毫无胜算,仅有兵力三千人,却被围困在大包山上,进退两难。
敌人只需要再进一步就可以把许靖央和她的兵马尽数剿灭。
没想到,那一次许靖央命兵将把所有粮草扎成草人,披上衣服,在山上围成一圈。
当火把举起,从敌人站在山下的角度看过去,竟像是千军万马伫立在山头。
敌人担心许靖央故意设埋伏有诈,于是率先撤兵逃走。
许靖央得以带着兵马下山,乘胜追击,将西越敌军两万人打的落花流水!
大包山一役被所有武将点评为举世无双的谋略。
换做任何一个大将被围困,最终都是死局,只有许靖央闯出来了。
所以这一次,穆知玉也认为,许靖央没有下手的机会,那么,她只能通过恐吓自己,来达到目的。
“我不会相信你说的每一个字!”穆知玉对着许靖央叫嚣后,又狠狠朝腹部扎了几下。
鲜血直流,将她灰白色的衣裳下摆染成沉红。
穆知玉脸上也跟着渐渐失去血色。
她举起带血的簪子对准许靖央:“我命令你马上废了你自己的武功!断了手筋!否则,我宁愿死,也要拖死皇帝,一换一,很划算。”
许靖央嗤了一声。
“愚蠢。”她侧眸看向身后,“阿柳,进来吧。”
听到这个名字,穆知玉一怔。
下一瞬,那个溪月口中已经被李皇后派人打死的小宫女阿柳,好端端地走了进来。
只不过,阿柳的神情没有了之前做小宫女时的那样卑微怯懦,而是冷漠地盯着穆知玉。
“你……你居然也是许靖央的人。”
阿柳哼了一声:“当然,为了对付你这个毒物,大将军特地命我进宫,那日我从你旁边走过去,你悄悄伸脚绊倒了我。”
“你故意制造救命之恩,让我对你感恩戴德,再利用我,换做别人,恐怕就中计了,可惜,你骗不了我!”
阿柳自小就在花船上看尽人情冷暖,形形色色的男人女人她都见过。
后来跟着许靖央去管茶楼,日子才好起来。
所以,穆知玉这点伎俩,根本瞒不过她的眼睛。
穆知玉喃喃:“难道是你给我的酒水有问题?不可能……那酒喝之前,我分明检查过,里面什么也没有。”
阿柳呵笑一声。
“你喝了酒,中了药难以纾解,不是吃了解药吗?”
穆知玉如遭雷击。
原来!竟是那解催情的药!
怪不得她以为吃的是解酒的药,可当时就感觉浑身剧痛难忍,皮肤下有虫子疯狂的爬一样瘙痒难忍!
现在想来,肯定是体内那蛊虫到处乱爬,寻找生机。
但最后穆知玉还是呕出了鲜血,证明虫子彻底死了。
许靖央淡淡道:“解情蛊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主要难在,要让人心甘情愿地吃下那枚杀死蛊虫的药丸。”
“还好,穆知玉,你果然野心欲壑难填。”
穆知玉猛然抬头死死盯着她。
“一切都是你的算计……”
穆知玉终于明白了,从她入宫开始,就是一个大局。
两个王爷假装跟皇上吵架,是为了降低她的警惕。
许靖央故意将消息放给她知道,让她清楚入口的东西是会解蛊的,所以穆知玉把注意力都放在药和膳食这里。
可许靖央也猜准了,穆知玉绝不会善罢甘休,会抓住所有机会向上爬。
果然如她所料,穆知玉铤而走险想要借着情蛊爬龙榻。
直至最后穆知玉失败,心甘情愿地吃下杀死蛊虫的药丸。
一切环环相扣,都在许靖央的掌控中。
她还怕穆知玉伤害两个孩子,所以借着机会,让萧贺夜把永安与小乖都接了出宫。
萧弘英所谓的让她居住在耳房里,就是要把她关在这个局中困死!
穆知玉忽然凄凉地笑了起来。
“天罗地网……能得堂堂昭武王用这样的招数来对付,我的命,真值钱啊。”
她笑着笑着,就哭了,幽怨的眼睛,带血似得红,狠狠地盯着许靖央。
“如有来世,我一定不会输给你!你毁了我的人生,原本我会同你一样,上战场、立功勋,可你把我的路堵死了,害得我沦落到了今天这个地步!都是你害得!”
许靖央听到这番话,内心没有任何波澜。
她道:“事到如今,你还觉得是我害了你?穆知玉,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根本不想建功立业,你所谓的要做女将这个目标,根本只是你追逐权力的一个美好幻想。”
穆知玉一怔,拧眉:“你羞辱我?”
许靖央抿唇:“羞辱你,对我来说已没有任何意义,但事实就是如此。”
“因为你贪慕虚荣,只看得见女将站在高台之上受人追捧的风光,从来不肯正视这条路背后的风霜磨难。”
“旁人苦练刀法是为守家国,你修习武艺,从头到尾只图一份万人敬仰的虚名。”
“但凡需要踏踏实实干熬的苦差事,你全都避之不及,一门心思投机取巧找寻捷径,妄图不必付出代价就能握住权柄。”
“所以,走到今天这般众叛亲离、万劫不复的境地,说到底,全是你自己选的。”
说罢,许靖央转身出去,吩咐道:“将门关死,让她自己待着。”
穆知玉猛然回过神,急促呼喝:“不——!”
她扑上前,阿柳却已经眼疾手快,将屋门狠狠关上。
只听屋内传来穆知玉愤怒的嚎叫,紧接着是一声声凄惨的痛哭。
她捅了身上太多下,使得血流不止,如果不及时上药,她根本就活不过明日。
许靖央让萧贺夜将两个孩子先带去东宫,免得吓着。
永安小手抓住许靖央的指尖:“娘,你不跟我们去吗?你要去哪儿?”
许靖央摸了摸她的头。
“娘去看看你皇叔。”
萧贺夜微微冷脸:“他吃了解蛊的药,这会多半还在休息。”
许靖央看向他,不说话,萧贺夜明白了她的意思,只能妥协地拉着两个孩子的手。
“罢了,父王带你们去东宫。”
萧执信跟在许靖央身后,就想一起进殿。
许靖央回头:“王爷就不必跟着进了。”
萧执信一顿,狭眸眯起:“许靖央,你怎么翻脸不认人,之前让本王配合,假装跟三哥吵架,本王也照做了,你现在用完了我,就想撇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