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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0章 许靖央会遭受双重打击?

    马车套好,翠帷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柔润的绿。

    不愧是端王妃的陪嫁,马车宽阔,地垫松软,坐在上头一点也不觉得摇晃难受。

    马车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在城南一条不算热闹的街面上停了。

    司书浅掀帘下来,朝两个婆子递去一两银子。

    “你们去旁边的茶楼候着,我去铺子里核完账就回。”

    “这……二小姐,奴婢们怎么能拿您的银钱呢,使不得!”

    “你们平日里伺候母亲也辛苦,我许你们放松片刻,也不必害怕,我不会告诉母亲的,只是我自个儿盘账不喜欢旁人守着,嬷嬷们见谅。”

    嬷嬷们自然愿意。

    能拿钱消磨时光,主子还不怪罪,上哪儿去找这样的好事?

    她们连忙接过银子,满脸笑着答应了。

    心里却想着,到底还是二小姐好,大小姐就从来不会给她们这样的好脸色。

    之后,司书浅便独自拐进旁边一条窄巷。

    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前。

    门是从里头闩着的,她叩了三下,门开了,燕逐侧身让她进去。

    这是一间极小的院子,四面高墙,天光只从头顶窄窄地漏下来。

    屋里堆着些旧木料和几口不用的箱子,唯一一张桌子上摊着裁好的薄纸和半截墨条。

    “小姐,新的一批已经抄好了。”燕逐从桌下取出三只布袋,“按您的吩咐,分了三处放,每处都不挨着。”

    司书浅接过来检查,满意地点了点头。

    “京兆府那边有动静吗?”

    “前日又来了两个差役,在铺子斜对面那间茶摊坐了一下午,今天没来,应该是有所怀疑,但又不确定。”

    司书浅把布袋重新扎好:“那就更不必担心了,他们查他们的,我放我的,就算让他们翻到一页两页,也拼不出一个完整的人来。”

    她把自己昨晚写完的故事交给燕逐,让他安排底下的伙计抄录。

    燕逐接过来,看了两眼,微微一顿。

    “小姐,我觉得疑惑,您总说女皇会遇到人生中第一次败仗,可又不说清楚她会遭遇什么。”

    司书浅看他一眼。

    “你真笨,我写的那么详细,大家不就发现了?等着长公主找到我头上,你想让我百口莫辩呀!”

    燕逐一顿:“原来是这样……那女皇会遇到什么挫折?”

    司书浅神秘一笑。

    “打败仗嘛,自然是输给对方。”

    “女皇带的人不多,是不是才是打败仗的原因?”

    司书浅哼笑:“在你眼里,只有打仗才分输赢吗?当然不是,有时候,错误的判断带来的后果,严重的让人难以承受,这也是一种输。”

    “咱们这位女皇,是最会统兵打仗的,这是她的天赋,所以,你什么时候见过老天爷让一个人输在她的天赋里?”

    “她唯一错判的,是人命的取舍。”

    燕逐皱眉,似乎不太了解。

    今日司书浅难得有心情,便耐着性子给他解释了一遍。

    “我问你,如果你有朝一日受人胁迫,对方让你做选择,一边是你的子民,一边是你的亲人和对你忠心耿耿的下属,你会救谁?”

    燕逐一愣,皱起眉头,难以抉择。

    “敌人将屠刀悬在你的子民的脖子上,他们一张张哭丧悲哀的面孔,渴求地看着你,希望你选择他们。”

    “而你的亲人,哭着让你别为她落入陷阱,你那忠心耿耿的下属,说此生不悔跟着你,就算死了也无憾,试问,你能做出选择吗?你狠得下心放弃任何一方吗?”

    “选择一方,另外一方就会死,如果你是女皇,你会怎么选?”

    燕逐想了许久。

    天光横斜,他在司书浅的声音里,似乎真正站在了这个艰难的立场上。

    “我……我选不了,我放弃不了任何一方。”

    司书浅勾起燕逐的下颌,轻笑:“看不出来,燕逐你还是个心软的人呢。”

    她的动作太轻佻,燕逐极不适应的闪躲,避开了头。

    司书浅转过身,摸着桌子上的一卷卷文字。

    “我告诉你,我们的女皇啊,她选择了子民。”

    “什么……”燕逐没有想到。

    但是转念一想,倒觉得也符合女皇铁血无情的个性。

    她或许心疼自己的亲人和下属,但她不能放弃她的臣民。

    不过,司书浅话音一转:“年轻的女皇对自己的判断十分自信,她觉得,凭自己的身手,先选择了基数众多的臣民,自己也有能力在敌人动手之前救下妹妹和属下。”

    “可惜,她判断错了,对方也根本没想让任何人活着离开。”

    “女皇……她没能救下任何人,死的人当中,也有我们北梁人……”燕逐喃喃。

    司书浅嗯了一声,语气说起来轻描淡写:“你想想,一个从小到大打了无数胜仗的人,平生第一次输,输得这么彻底。”

    “她不是输在兵法上,不是输在兵力上,是输在她太相信自己了。”

    “她觉得自己能兼顾,觉得凭她的身手、她的谋算,鱼和熊掌可以兼得,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

    司书浅伸手把桌上的薄纸一张张理齐。

    “她选了子民,这没错,可她也想救亲人,错就错在她以为这两件事可以同时做成。”

    “人一旦太强了,就容易犯这个毛病,总觉得别人做不到的事,自己能做。”

    她抬起头看了燕逐一眼。

    “选之前她有多自信,选之后她就有多后悔,死了的人能一了百了,可活着的人,要日日夜夜记着自己当初那个决定,并活在悔恨中。”

    燕逐低声道:“那她后来呢?”

    “后来……”司书浅撇撇嘴,“这件事,似乎成为了女皇的心结,她遭受重创,听说当场吐血了。”

    燕逐愕然。

    其实,司书浅也记得不够清楚了。

    她只记得许靖央在历史上是短寿,这次巡海回来,她会变得很虚弱,多半跟这件事有关。

    人的心气遭受了重创,再加上她常年参与战争,身上新旧伤痕交加,心理和身体经历双重打击,是很容易崩溃的。

    幸好许靖央不至于很快就死了,司书浅觉得自己应当只会夺走她的气运,还没听说过寿命能调换的。

    燕逐变得很沉默,没有追问下去,司书浅却忽然看见他袖子下露出来的,胳膊上的青紫。

    她疑惑:“这是怎么了?”

    燕逐回过神,说:“……没事,睡的地方床榻太小,我总是不小心摔下来,不要紧。”

    之前,为了保证安全,司书浅让燕逐和那些伙计们都在货仓里搭个软褥子睡,守着那些手稿。

    如果有人抓来,他们会当场烧掉不留证据。

    司书浅抿了抿嘴,回头看了一眼这间逼仄的院子。

    “等这件事了了,我给你换个地方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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