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看着那些人被杀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们也有孩子?”
樱姬哭声哀怨:“我……”
许靖央又问:“你们屠戮那些囚犯的时候,里面就没有孩子的父亲?没有孩子的母亲?没有人等着他们回家?”
“怎么轮到你自己就知道害怕了,难道,你的命比他们矜贵?”
樱姬哀嚎呜咽。
她现在只后悔,为什么要跟着哥哥藤原平次出宫。
如果在宫内,三皇子的大军守卫,许靖央哪里杀得了她?
许靖央抬起长刀,指着她的脸。
“念在你有孩子的份上,我尽力让你死的痛快。”
许靖央说罢,一刀刺穿她的肚子,樱姬愕然一声,下一瞬更快,许靖央抽刀,便钉入她的眉心。
一举贯穿了她的头。
樱姬咣当一声倒地,睁着眼睛不动了。
对此,许靖央并无怜悯之意。
死在东瀛人刀下的无辜妇孺孩童何其多,如果她对樱姬留情,那些惨死的百姓又算什么?
收拾了樱姬,许靖央回头去检查藤原平次。
他已经死透了。
藤原平次临死前那一瞬,他脑子里闪过的,是王城被破那日,他躲在楼阁后面,许靖央那双冷漠的眼睛望过来的样子。
那双眼睛,跟现在一模一样。
他做梦梦了那么多次,而今,噩梦的结局竟真的实现了。
解决完他们,许靖央才回头去看张藏锋和康知遇。
他们似乎呆住了,大概也是没想到她真的会来,于是都愣愣的望着她。
空地上静了下来。
海风吹散了弥漫的血腥气,又卷回来,把沙地上扬起的尘末吹得四散。
许靖央站在一片尸体中间,手指上垂落的鲜血往下滴落。
她轻轻一甩,弯腰在敌人的尸体上擦了擦,随后转身朝康知遇他们走了过去。
张藏锋还跪在那里。
他手脚上的绳子不知什么时候松了,可他跪着没动,仰着头,看着许靖央从尸山血海里走回来的样子。
日头在她身后,把她整个人镀了一层光,她身上和面颊上都被血所染,看起来煞气逼人。
可那双凤眸清明沉静,跟张藏锋在心里拜了千百遍的那个影子,终于合在了一起。
他忽然想起在渔村的时候,蔡阿婆拜海神瓦娜,他跟着蔡阿婆学,也对着海拜过。
只不过,他心里拜的从来都不是瓦娜。
他拜的是他姨母。
他想过姨母来救他的样子,想过很多遍,每次想的时候,那个影子都是模糊的,靠着康大人和母亲口中一句一句的传言拼凑起来。
什么一拳打穿盾牌,一脚踹倒战马,一个人打一千个。
现在他终于看见了他的姨母。
原来她来的时候,真的像从天上下来的一样!
张藏锋跪在那里,仰着头,脏兮兮的小脸上,眼泪把泥冲出了两道痕。
他张了张嘴,想喊姨母,可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音都发不出来。
许靖央走到他面前,弯腰时,冷静漆黑的凤眸上下打量他。
跟妹妹许靖姿长得真像呀。
随后,她伸出手,用拇指揩去他脸上的黑灰,却不小心蹭上了血痕。
只见,许靖央原本冰冷英气的脸上绽开淡淡笑容。
“你就是锋儿吧,不哭,我来接你和你娘回家。”她将他拽了起来。
这个时候,张藏锋才仿佛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哇的一声嚎啕大哭。
“姨母……姨母!呜呜……”
张藏锋小小身子扑过去,一把抱住许靖央的胳膊。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眼泪却越抹越多。
这一刻,孩子心中那个模糊的神明影子,终于完整了。
许靖央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就去将康知遇和其余人也从绳子里解救了出来。
康知遇哽咽:“大将军……”
许靖央握住她的手:“这次辛苦你了,知遇,让你替我跑这一趟,却叫你受罪了。”
康知遇泪如雨下。
她根本不觉得辛苦,只觉得惭愧没能完成大将军交代的任务。
其余百姓们得救后,自然也是向许靖央磕头感谢,泪水涟涟。
这些人全是北梁人和大燕人,大燕人自然听说过神策大将军的名声,即便没见过许靖央,却有一种亲切的感觉,泪水盈眶。
而那些北梁人,则是敬畏地望着她,也有不少人仍有些回不过神来。
堂堂女皇,竟愿意为了他们这些寻常百姓,不远万里来到锡兰。
许靖央三言两语轻轻安慰了他们,其中有一个人看她的眼神似乎有些复杂,等许靖央再望过去,便找不到是谁那样瞧着她了。
就在这时,卓玉的马车也仓促赶来,后面带着一批人手。
他是来帮忙的,却没想到看见了满地的尸体。
甚至藤原平次和樱姬兄妹二人也倒在血泊中。
对此,他格外诧异地看着许靖央:“你当真做到了……”
许靖央漠然地看了他两眼。
“你似乎不太了解我了,慢慢想吧。”
康知遇低声在旁边告诉许靖央:“景王失忆了,不过,似乎还记得三小姐,此前多番为三小姐筹谋生机,但他如今还是花鸣公主的驸马。”
卓玉那边不知道康知遇跟许靖央说了什么,只知道许靖央再抬头看他的眼神,便带着冰冷的审视。
这女人气场十分可怕,仅仅一个眼神就足以让人畏惧。
想来她若是去审问别人,被她审问的囚犯定然承受不住她的威压,什么都要交代了。
这会儿,岑琼华也策马赶来了。
“许大人,你没事吧?”她高呼一声。
许靖央颔首:“没事,现在还要烦请你给这些人暂时找个落脚的地方,也要请两个郎中来,他们当中有几人伤势不轻。”
“我来迟一步,有几人枉死在东瀛人的刀下,也要好好安葬了。”
岑琼华对许靖央无有不应,马上点头:“放心,这些交给我。”
许靖央抱起张藏锋,转而将他放在马背上。
卓玉在这个时候,才转头,急切地低声问岑琼华:“你刚刚叫她什么?”
“许大人啊,怎么了?”
“她为何姓许!”
岑琼华觉得他这个问题实在奇怪。
“她从北梁来的,太子那边都这么称呼她,说她可能是北梁女皇派来的军师,便都叫她许大人,有什么问题?”
卓玉向来沉静如玉的面上骤然怔住。
他回头看去,许靖央正仰着头,含笑且充满包容地看着张藏锋。
康知遇站在她旁边,态度无不恭敬。
难道她就是……
北梁女皇,许靖姿的姐姐,许靖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