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下了班,刘根来直奔妇联,接上了刘敏。
这是姐弟俩早就说好的,刘敏周末要回趟家,让刘根来来接她。
好不容易怀上,刘敏挺在意肚子里的俩孩子,乡下路不好,太颠,她没敢骑自行车。
为啥不让程山川送?
怕不方便呗,大周末的,领导也要用车。
还有一个原因也很重要,这年头的女婿很少有经常去丈母娘家,甚至过年都不登门。不像后世,不少女婿有事没事的就爱往丈母娘家跑。
要回娘家,刘敏带了不少东西,足足一个大麻袋。刘根来拎了一下,居然没拎动。
什么玩意儿这么重?
打开麻袋口一看,除了几包点心和几盒罐头,剩下的全是报纸。
“二姐,你拿这么多报纸回家干啥?”刘根来不解。
“糊墙呗,家里的墙都黑成啥样了?你能看得下去。”刘敏弯下腰,想帮刘根来一块儿抬,刘根来哪儿敢让她使劲儿,急忙攥住两个麻袋角,一运气,把麻袋丢进了挎斗。
咣当一声,挎斗还撅了两下。
这得有一百多斤,都快赶上一头野猪了。
“糊墙也用不着这么多报纸啊!”刘根来扶了一下后腰。
“咋用不着?”刘敏数着手指头,“咱家,爷爷奶奶家,张奶奶家,王爷爷家,这就四家了,一家好几间屋子,每面墙都要糊上,还得留点备用,这些都不一定够。”
几张破报纸,你还当礼送?
好吧,还真能当礼送,这年头的报纸也是稀罕物,拿来糊墙,绝对是好东西。
“买这些报纸,我还花了好几毛呢!”
坐上挎斗的时候,刘敏又来了一句。
这些报纸本来是要卖废品的,刘敏想拿回家糊墙,又不好意思开口,便找到了柳莲。
榴莲带着她去把这些报纸都买下了。
单位的人还不想收钱,柳莲没答应,坚持让刘敏付了钱。
还是干妈通透,为了几毛钱小便宜,让人背后议论,不划算。
这儿可是妇联,妇女扎堆儿的地方,一帮闲的蛋疼的老娘们凑一块儿,除了变着法的给人做媒,可不就只剩下乱嚼舌头根子吗?
有这些报纸压着,挎斗摩托可稳当了,车轮偶尔掉坑里,也颠不起来,刘敏一路安安稳稳的跟他回了家。
“敏子,你咋来了?”
见到二女儿,李兰香有点意外,很快就小跑着迎了出来,刘敏下车的时候,她还搭了把手。
别看她嘴上对刘敏怀孕没多大反应,心里可在意了。
“想你跟爹了,就回来看看呗!”刘敏笑道:“我现在的工作跟以前可不一样了,不光下班早,周末还能休息,以后,有空我就回来。”
“这是拿的啥?这么大一麻袋?”刘栓柱叼着烟袋锅过来了。
没等刘敏开口,刘根来先来了一句,“精神食粮,我二姐跟以前不一样了,思想境界可高了。”
这么说,是想增加刘栓柱的好奇心。
他可想看看老爹一把拎不起麻袋会是啥反应。
结果,刘根来失望了。
刘栓柱干了半辈子农活儿,经验都刻在骨子里了,他先抓起麻袋口,拎了一下,感觉出重量之后,把烟袋往后腰上一别,两手攥着麻袋两个角,轻飘飘的就拎了出来。
“啥东西,这么重?”
问这话的是李兰香,她的好奇心也上来了。
刘栓柱倒是没问,又把烟袋锅抽出来,挖了一锅,没等他掏出火柴,刘根来就把打火机凑了上去。
刘栓柱两眼顿时一亮,没等刘根来把手缩回去,就把打火机给抢走了。
“这玩意儿不错,县领导来视察的时候,我见过,比火柴好用多了,给我用两天。”
得,第二个打火机又保不住了。
周启明,他惹不起,自家老爹,他更惹不起。
老爹爱显摆,就让他显摆去吧,有了这打火机,估计刘栓柱一天能多抽好几锅。
就是不知道李兰香会不会心疼煤油?
“报纸,拿回家糊墙的……”刘敏打开麻袋口,献宝似的跟李兰香说着。
这会儿,听到挎斗摩托动静的根喜根旺和彩霞都回来了,全把脑袋伸到麻袋口往里看着。
他们才不管啥精神食粮,目光都落在那几包点心和罐头上了。
“去去去,洗手吃饭,点心罐头你们吃的还少啊?见了就馋,一点出息都没有,谁要敢偷吃,我把爪子给他剁了。”李兰香张口就骂。
不提前威胁不行啊!
家里的柜子又不上锁,好吃的东西只能放进吊在房梁下的篮子里,根喜根旺小的时候,这招还管用,他们都这么大了,篮子吊的再高,他们也有办法弄下来。
“糊墙哪儿用得着这么多报纸?要都糊上,得不少白面呢!”
刚骂完三个小的,李兰香又开始心疼粮食。
“糊一次能用好多年呢,你跟我爹干了一天活儿,回家一看,墙上亮亮堂堂的,心里也畅快不是?”
刘敏还挺会劝,应该是糊一次能用好多年这句话把李兰香打动了,李兰香点了点头,还破天荒的主动让刘栓柱替她请一天假,明儿个要跟刘敏一块儿糊墙。
糊墙可是大活儿,相当于重新装修,不光登高踩底的,还得比量着角度,别贴歪,刘敏一个人可干不了。
看李兰香这股劲儿,这些报纸,刘敏算是送到她心上了。
李兰香和刘敏娘儿俩有说不完的话,到睡觉的时候,李兰香把刘栓柱赶到里屋,让他和刘根来一块儿睡。
刘根来早就习惯了一个人睡,不习惯旁边有人,哪怕是他爹,他把房间让给了刘栓柱,在刘栓柱的嫌弃中,跑隔壁老王头家睡觉了。
老王头家的房子一看就是经常收拾,连点灰尘都没有,刘根来都不用清理,放出被褥就能睡觉。
周日一早,刘根来回家吃饭的时候,李兰香和刘敏已经开始忙活了,锅里熬着浆糊,刘根来看了一眼,可稀了,都能照出人影。
好大一锅浆糊,估计也就抓了两把白面,就这样,李兰香也心疼。
好笑的是根喜根旺小哥俩,都出去玩儿了,还时不时的跑回来一趟,用手指头沾点浆糊往嘴里一抹,又颠颠儿的跑出去了。
这是把浆糊当点心了?
没毛病,李兰香只是威胁他俩敢动点心,就把他们的爪子剁了,可没说吃浆糊,就剁他们的爪子。
长期被压迫,小哥俩都学会跟李兰香这个当妈的斗智斗勇了。
浆糊是啥味儿来着?
被小哥俩一搞,刘根来都想尝一尝了。
趁人不注意,他还真尝了一手指头,啥味儿都没有,但最起码比又苦又涩的野菜汤强。
吃完饭,他风风火火的赶到了四九城。
今儿个是郭存宝大喜的日子,可不能耽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