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林阳低声说，“他到底在南海留了多少东西？”
苏晚棠转头看他，忽然笑了一声，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你爹真是个可怕的人。二十年前布暗河的局，在南海又布了一道。连海底的巨兽都算进去了。”
林阳也笑了，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他说苏家的血脉遇强则强。以前我以为说的是修为。现在才明白——”
他看向漆黑的海面，海风拂过他的脸颊。
“说的是苏家的人，走到哪里都会留下后手。留给子孙，留给后人，留给需要的人。”
苏晚棠靠在他肩上，浑身湿透，海风一吹冻得发抖，却不肯松开：“那今晚还下去吗？”
“避水珠要恢复一夜。”林阳摇头，“明天再下。巨兽既然认得我，不会再攻击。明天我们直接走裂隙，下去探蓬莱岛的入口。”
苏晚棠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船队在鬼渊外围静静漂浮了一夜。远处碧落群岛的灯火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偶尔有巡船驶过，但都被苍狼剑的遮蔽屏障挡在外面。
第二天清晨，天边泛起鱼肚白。林阳和苏晚棠再次入水，这一次带上了四名水手中的两人，都是金丹中期，勉强能扛住鬼渊的水压。
四人入水后径直朝着裂隙方向下潜。这一次，海底出奇地平静。那头巨兽盘踞在裂隙一侧，暗金竖瞳半阖着，似乎处于沉睡状态。感觉到林阳的气息靠近，它只抬了抬眼皮，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声，便不再理会。
林阳带着三人游入裂隙。
裂隙内部比外面更加幽暗，但暗金色的光芒从深处透上来，将通道映照得如同一条通往地底的金色长廊。越往下潜，水压越大，两名金丹水手开始面露痛苦之色。林阳以神魂之力裹住两人，替他们分担了大半压力。
下潜约三十丈后，裂隙忽然变宽，前方出现了一片巨大的海底空间。那是一座天然形成的穹顶状洞穴，穹顶高悬，暗金色的阵纹遍布石壁，如同一座海底宫殿。洞穴正中央，一扇巨大的石门矗立在水中，石门上刻着一柄巨剑的浮雕，剑尖朝下，剑柄朝上。
苍狼剑猛然剧烈震颤，暗金铭文全部亮起，与石门上的巨剑浮雕产生了强烈的共鸣。石门缓缓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中透出纯白色的光芒，将整片海底洞穴照得通明。
苏晚棠在水中比划了一个惊讶的手势。林阳朝她点头，两人带着两名水手游入石门。
石门之内，是一片没有水的空间。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将海水挡在外面，门内是干燥的岩洞地面，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灵气。四人的脚触到实地时，海水从身上自然滑落，连衣服都没有浸湿。
两名水手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连连摆手表示没事。
林阳环顾四周。岩洞的尽头是一条向上延伸的石阶，石阶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古老的壁画。那些壁画描绘着一场远古大战——一头巨兽与一位持剑的修士并肩作战，对抗漫天的暗红色雾气。修士手中的剑，与苍狼剑一模一样。
“三千年前那位剑道至尊。”苏晚棠走到壁画前，伸手触摸上面的刻痕，“他来过南海。蓬莱岛的传承，是他亲手封存的。”
石阶尽头，一道光亮从上方照下来。林阳拾级而上，推开了顶端的一道石门。
海风迎面扑来，带着咸湿的气息和鸟鸣声。他们置身于一座小岛之上，岛屿不大，方圆不过数里，但灵气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岛中央有一泓清泉，泉水呈暗金色，与苍狼剑的光芒一模一样。
而在泉水正上方，悬浮着一卷古朴的剑典。剑典通体由不知名的金属铸成，首页上刻着四个大字——天衍剑典。
苍狼剑脱鞘而出，自行飞入岛中央，与天衍剑典产生共鸣。剑典缓缓翻开，第一页上的文字在光芒中浮空而起，化作无数细小的剑芒，钻入林阳的识海。
林阳浑身一震，识海中涌入海量的信息。那是三千年前那位剑道至尊毕生所学的完整传承——从炼气到天衍的完整修炼路径，无数精妙的剑招与感悟，以及对天地大道最为本源的阐释。
苏晚棠站在他身后，看着林阳周身被暗金光芒笼罩，气息在飞速攀升。她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守在岛边，望着远处碧落群岛的方向。
天衍剑典，终于等来了它的传人。
蓬莱岛上的灵气浓郁得近乎黏稠，林阳盘坐在天衍剑典之下，周身暗金色光芒如同实质般流转。剑典悬浮在他头顶，每一页翻动时都有无数细小的剑芒洒落，融入他的经脉、丹田、识海。
苏晚棠守在岛边，将两名水手安置在岛上的灵泉旁恢复体力，自己则攀上岛上最高的一棵古树，眺望海面。蓬莱岛外围有一层天然的迷雾屏障，从外面看只是一团浓雾，从里面却能清晰地望见碧落群岛的方向。
第一天，海面平静。
第二天，苏晚棠在古树上看到碧落群岛方向驶出了三艘快船，朝着鬼渊外围缓缓靠近。船上的修士以灵力探查海面，似乎在搜索什么。苏晚棠屏住呼吸，幸好蓬莱岛的迷雾屏障将岛屿完全遮蔽，对方的探查扫过迷雾时毫无反应。
第三天，快船增加到七艘。苏晚棠还看到碧落群岛中央岛屿上腾起了数道身影，都是神魂境的气息，在海面上空盘旋巡视。
第四天清晨，苏晚棠从古树上下来，走到林阳身边。他依旧闭目盘坐，气息比四天前强了何止一倍。暗金色的光芒在他体表凝成一层若有若无的薄甲，苍狼剑悬浮在他身侧，剑身铭文与天衍剑典的光芒遥相呼应。
苏晚棠没有出声，只是在他身边坐下，将短刃横放膝上。
第五天午后，她最担心的事发生了。
碧落群岛方向驶出了一支庞大的船队，至少有二十艘战船，船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修士。船队径直朝着鬼渊方向驶来，为首的几艘船上站着三名神魂境修士，气息铺天盖地，将海面压出一道道波纹。
他们发现了鬼渊的异常。或许是因为林阳下潜时在裂隙中留下的气息，或许是因为那头巨兽苏醒时的灵力波动，也或许是鬼渊外围的船队被巡船发现了踪迹。
无论如何，碧海阁倾巢而出。
苏晚棠站起身来，握紧短刃。她回头看了一眼林阳——他依旧沉浸在剑典的传承之中，暗金色的光芒越来越强烈，气息在持续攀升，但距离出关还需要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