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立推了推眼镜,快速扫视战场:“暗红灵力残留,是沈玄宸的旧部。看来北境那位临死前说的中原暗桩,就是这支力量。”
古明月蹲下身检查林阳的经脉,面色不虞:“又裂了。上个月才修复的经脉,又裂了三成。你再这样搞下去,神仙也救不了你。”
林阳苦笑着看向苏晚棠:“听见了吗?明月说我不能再打了。”
“你确实不能再打了。”苏晚棠把他扶起来,语气不容置疑,“从现在开始,三个月内不准动武。”
“三个月?”林阳瞪眼,“碧海阁刚归顺,南海还要整合——”
“有林影在。”苏晚棠打断他,“北境和南海的事,林影比你熟。你老老实实闭关养伤,等经脉彻底稳固了再出来。”
铁岳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笑:“林兄弟,认命吧。苏姑娘说你三个月,那就是三个月。你要不服,去跟她的短刃讲道理。”
林阳想起上次类似的话,无奈地笑了。
船队重新启航,朝着玄天城驶去。铁岳在船头骂骂咧咧地指挥打扫战场,韩立开始分析暗红阵法的残骸,古明月去调配新的伤药。
林阳靠在苏晚棠肩上,望着苍狼江两岸的灯火越来越近。苍狼剑在鞘中轻轻嗡鸣,剑灵传来最后一缕意念,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苏玄风留下的所有布局,到此全部走完了。小子,你爹可以瞑目了。”
林阳闭上眼睛,在心底默默说了一句。
爹,你交代的事,儿子全部做完了。你可以安心了。
苏晚棠感觉到他呼吸渐渐平稳,低头看他,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苍狼剑安静地躺在他身侧,暗金铭文微微发亮,映着他脸上浅浅的笑意。
她伸手将他的头轻轻挪到自己腿上,脱下外袍盖在他身上。
江风拂过,带着芦苇的清香和远方的炊烟。
玄天城的灯火在江面上铺开,像一条金红色的绸带从岸边垂落到水里。
船队靠岸时已是后半夜,码头上的守卫认出苍狼旗,立刻列队相迎。林阳睡得极沉,直到苏晚棠轻轻拍他的脸,他才迷迷糊糊睁开眼。
“到了?”
“到了。”苏晚棠把外袍收回来穿上,“能走吗?”
林阳撑着船板起身,经脉里传来一阵钝痛,像有人拿生锈的针在血管里来回抽拉。他咬着牙站稳,活动了一下手脚:“能走。就是不能跑。”
“你最好连走都少走。”
古明月从旁边走过,冷冷丢下一句:“明日来医馆,我给你重新配药。别想着糊弄,我会把脉。”
林阳闭嘴了。
一行人下了船,韩立已经带着人先去处理三名神魂境俘虏的交接事宜。铁岳扯着嗓门安排城防巡逻,生怕沈玄宸还有漏网之鱼。码头上人来人往,灯火通明,仿佛深夜的混乱与他们无关。
苏晚棠扶着林阳穿过码头,沿着青石主街往城中央走。玄天城依山而建,主街从江边一路向上,两侧商铺大多已经打烊,只有零星几家酒楼还亮着灯,隐约传出划拳的笑闹声。
走了约莫半炷香,林阳突然停下脚步,回头往江面看了一眼。
苍狼江静静流淌,夜雾从水面上漫过来,吞没了远处船只的轮廓。江风吹在脸上,带着潮湿的凉意。
“怎么了?”苏晚棠问。
“没什么。”林阳摇摇头,“就是觉得……太安静了。打了这么多年,忽然安静下来,有点不习惯。”
苏晚棠没有接话,只是把他的胳膊往自己肩上搭了搭,继续往前走。
住处安排在城东一座独立的小院里,是林影提前让人收拾出来的。院中一棵老槐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墙角的梅枝已经结了花苞。苏晚棠把林阳按在床上,转身去烧水。林阳躺在那里,盯着房梁发呆。
苍狼剑就搁在床头,暗金色的铭文在烛光下忽明忽暗。剑灵没有动静,仿佛之前那缕意念传完,它就陷入了沉睡。
林阳伸手摸了摸剑鞘,指尖冰凉。
从苍狼山到北境,从北境到南海,再从南海回到苍狼江,这一路走了多久?他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每一次拔剑,每一次生死一线,每一次有人倒在面前。
父亲留下的局。剑灵说全部走完了。
可林阳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他说不上来。
苏晚棠端着热水进来,见他睁着眼发呆,把毛巾拧干递过去:“擦把脸。身上有伤的地方别沾水,我帮你。”
林阳接过毛巾胡乱擦了擦脸,然后把上衣脱了。前胸后背的旧伤叠着新伤,经脉受损的地方皮肤表面浮着一层淡青色的纹路,像龟裂的瓷器。苏晚棠看得眉头紧皱,拿药膏一点点给他涂,动作很轻。
“疼就说。”
“不疼。”
“嘴硬。”
林阳笑了一声,没再说话。药膏涂上去凉丝丝的,经脉里的灼痛感慢慢消退,困意重新涌上来。他靠在床头,看着苏晚棠收拾药箱的背影,忽然开口:“晚棠。”
“嗯?”
“等南海的事彻底定了,我们找个地方住一段时间吧。不打架,不布局,就……待着。”
苏晚棠手上动作顿了一下,回头看他。烛光映着她的侧脸,眉眼间的冷意柔和了几分。
“好。”她说,“你想去哪?”
“不知道。找个有山有水的地方。”
“苍狼山算不算有山有水?”
林阳想了想,摇头:“苍狼山不行。那地方死的人太多了。”
苏晚棠把药箱合上,走到床边坐下,握住他的手:“那就换个地方。不急,先把伤养好。”
林阳点头,闭上眼睛。
这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晌午。
醒来时院子里有人说话。林阳披衣推门出去,看见铁岳蹲在石凳上啃烧饼,韩立坐在对面翻看一卷竹简,古明月站在梅树下打量花苞。苏晚棠坐在石桌旁喝茶,见他出来,朝他扬了扬下巴。
“醒了?饭在锅里。”
林阳去厨房端了粥出来,坐在苏晚棠旁边喝。铁岳三两口把烧饼塞完,拍了拍手上的渣:“林兄弟,昨晚那三个神魂境我已经审过了。骨头不算硬,该说的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