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朗带着父君进了书房：“这几日政务繁忙，没法陪着父君喝酒了，等朕闲下来的，再和父君把酒言欢。”
斐禾在陛下对面坐下，等着听陛下的下文。
“朕想着年前再去一趟江南，带着母皇她们一起，江南冬日的风都比京城要柔和些，想来母皇会喜欢的。”
明朗一开始想去的地方并不是江南，只是时间有限，灵兕还小，一切都是阻碍。
思来想去只有江南最为合适。
她和母皇在江南也有一段幸福自在的小日子。
斐禾自然不会反对，今日陛下和太上皇在前头说话的时候，他就大概听到了一些。
“此事陛下决定即可，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斐禾相信陛下今晚等在养心殿外，绝不只是为了和他说这些的。
明朗从龙案底下拿出一份册子递到斐禾面前：“朕想在江南陪着母皇过完最后的日子，京城这地方不好，承载了母皇太多不好的回忆。”
明朗从前是喜欢京城的，这里是大夏的权力之巅，有着她和母皇的许多回忆。
但越是细数母皇的半生，京城实在算不得什么好地方。
斐禾打开陛下递来的册子，里面满满当当的春闱考题。
斐禾一眼就认出了这是陛下的字迹。
“朕没请什么大儒，明年春闱的卷纸朕早就出好了，这里面是一套题，朕这里还有另一套，若是春闱之前考题泄露，就要劳烦父君将这份考题拿出来了。”
明朗算过时间，她想要在江南陪着母皇一起过完剩下的日子，明年的春闱是一定赶不上了。
大夏人才济济，有礼部在，也能稳得住局面。
她已经做足了准备，若是这样春闱还出事，那礼部就要收拾收拾准备大换血了。
“此事太上皇知道吗？”斐禾没什么意见，大夏如今的朝堂局势，就是陛下半年不理朝政，想来也不会有什么事。
只是太上皇未必同意。
“朕是皇帝，朕觉得可行就可以了。”
明朗也吃准了母皇的性子，只要她将这件事筹备的面面俱到，到那时母皇也不会说什么。
正好可以让朝堂暂时停下缓缓，她不在的时候，那些人才能放松警惕，露出狐狸尾巴来。
斐禾盯着手里那份卷纸，每一道题的后面都有陛下的玉玺印记。
“我明白了，陛下思虑周全，是大夏之幸。”
斐禾将册子合上收好，对于存放的位置已经有了计划。
“朕不在意大夏幸还是不幸，朕只是想在母皇身边多陪些日子。”
斐禾目光落在坐在对面的帝王，那张同太上皇七分相像的脸上。
眉宇间的帝王威仪毫不掩饰，可这一刻，那个对皇位无意的明朗又回来了。
虽然只出现了不到片刻，斐禾明白，明朗没变。
如果不是大夏需要，明朗一定还是从前那个遨游天地间的少女。
太上皇一定也纵容着，只要明朗喜欢就行。
龙案两边，明朗和斐禾对视静坐了一会儿，两人才齐齐起身。
“父君早些休息，明日还得陪着灵兕堆雪人呢。”
虽然是母皇揽下的活，但想也知道父君若是无事，也一定会陪在一旁。
斐禾离开东宫后，明朗站在书房外的长廊下晃肩颈，这段时日一直在忙，就是铁打的也扛不住。
“陛下，水房里备着热水，一会儿奴婢帮你揉揉肩吧。”
南星心疼陛下，却劝不住，只能这样帮着陛下缓解缓解。
东宫的水房里，明朗对着南星叮嘱道：“朕这次只带荼蘼过去，留你和烬羽为朕守在宫里，有什么事情立刻飞鹰传书给朕。”
南星应声的声响从明朗身边传来。
明朗感受着肩上的力道，差不多缓过来后，抬手在南星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示意南星可以停下了。
“宫里朕最放心的就是你和烬羽了，烬羽是从青玉阁里出来的，你们借着这个机会多多磨合，荼蘼是个实心眼的，烬羽在她心中比朕的地位还要高，这也不可避免。”
明朗说到这里顿了顿后，继续道：
“还记得斐父君从前在母皇身边做暗卫的日子吗？”明朗问。
南星在身后答：“自然记得。”
说是暗卫，可先皇身边的近臣只有斐大人在太上皇那里得到了优待。
早已不是普通暗卫的待遇了，见斐大人如见太上皇。
“往后烬羽执掌了青玉阁，虽不及斐父君在母皇那里的待遇，却也不会差出太多，你和她的关系不能僵了。”
明朗一步步为南星的事情操心着，南星也是母皇选到她身边来的。
“不过你也不必凡事都刻意让着她，你们都是母皇万里挑一出来的人，你跟着朕这么多年，你的脾气秉性朕最是清楚。”
明朗不是不懂，底下人明争暗斗她的权势才会稳固。
只是她并不想，她不想从小跟在她身边长大的南星和烬羽争得面目狰狞。
更希望她们能像是母皇身边的云苓姑姑和平安公公一样。
各司其职就行了，该给的公平她会尽量给，不要为了那一点蝇头小利，坏了她东宫的风水。
“陛下放心，奴婢都明白的。”
这样的话，明朗第二天早起后，也对烬羽说了一遍。
不过换了个说法。
青玉阁里不是只有烬羽一个被送到了明朗面前的，是明朗选择了她。
“朕年后四月再归，宫里宫外你要为朕盯好了，朕会将南星也留下，带荼蘼走，你们两个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好好磨合磨合。
你们日夜跟在朕身边，是朕身边最得力之人，朕不想瞧见你们任何一人为了一点权利争得狼狈收场，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这种事情发生在你们谁身上，朕都会很失望。”
烬羽明白陛下意思，东宫的待遇已经比她先前想的要好得多了。
她不是个贪心的人，非要一辈子坐到多高的位置上去。
她只想和妹妹一起把未来的日子过好。
从前在青玉阁训练的时候，她们掰着手指头数着日子过。
就是荼蘼偶尔畅想也不敢想的太远，只想着明天能好过一些。
出任务能平安回来。
现在跟了陛下，荼蘼每天脑子里想的东西从原来的打打杀杀，到现在每日吃什么。
虽然在青玉阁养出了不敢往远了深思命运的习惯，但至少荼蘼想的时候，脸上的笑意是真的。
如今平静的日子也是真的。
“陛下放心，属下知道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