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绮梦从秋千上站起身,眉眼间的清冷依旧,但语气里难得地掺进了一丝无可奈何的柔软。
“瞎说什么呢?”
她轻轻嗔了一句,眼底却透着了然的光。
没办法,她实在太了解沈蕴了。
瞧见对方那副欲言又止、抓耳挠腮的模样,心里已猜了个七七八八。
于是,她转过头,对着不远处静立如松的那位开了口:“你先进去候着吧,我一会儿带蕴儿进去找你。”
傅渊闻言,指尖一收。
漫天飞舞的金色蝴蝶,瞬间化作点点碎金灵光,消散在虚空里。
他将目光投向沈蕴,客气地点了点头算作招呼,随即转身走入了洞府。
洞府门扉在他身后悄然阖拢。
沈蕴见状,这才像只嗅到鱼腥味儿的猫,蹭蹭地凑上前。
她把手里那包还透着香气的烤肉串,往白绮梦手里一塞,然后贼兮兮地压低了嗓子。
“师姐,我今儿个刚出关,在山下集市溜达了一圈,这是专程给你带的仙味佳肴。”
白绮梦低头看了眼那油纸包,眉梢眼角漾开一抹浅淡笑意。
她掀开油纸一角,凑近鼻尖嗅了嗅。
“赤焰猪五花?你这口味,怎么还是这么重?”
“那当然,”沈蕴理直气壮,“我就喜欢带劲儿的,不管是男子还是美食,若是整日没滋没味的,那还有什么意思?”
白绮梦:“……”
歪理邪说倒是一套一套的。
“不过师姐,我今日逛街的时候,听到了一件顶顶要紧的事儿,得拜托你打听打听……”
“哦?说来听听。”
沈蕴清了清嗓子,把集市上那些修士们添油加醋的八卦传闻,三言两语地概括了一遍。
大意就是:多宝阁那位炼虚期大佬出世了,而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听她沈蕴的下落,据坊间盛传,是来寻仇的。
话音甫落,白绮梦的眉心极轻地蹙起,像拢了一小片阴云。
“师姐?”
沈蕴见她神色不对,小声唤道。
可白绮梦却没有松开紧锁的眉头,反而将目光投向远处,像是在盘算着什么。
“你的意思是,那位大能可能和你有过节?”
“是啊,他近日还特别装模作样地往咱们天剑门下了一张金光闪闪的拜帖……”
沈蕴小声蛐蛐着,一副被算计了的样子。
“还好杨旭那小子机灵,当场就给糊弄过去了,说我出关时间不定,天机难测,这事儿才算暂时摁下。”
“竟是如此……”
白绮梦沉吟片刻,突然抬头,一把握住了沈蕴的手腕。
四目相对,她的眼睛清亮而认真:“蕴儿,你来帮师姐一个忙,师姐要去帮你一个忙。”
沈蕴:“?”
她的师姐在说什么?
绕口令吗?
“……师姐想让我帮什么忙?”
“帮我拖一下傅渊。”白绮梦侧过脸,朝那扇紧闭的洞府门飞快地瞥了一眼,“我去找钱串子,帮你问一下到底什么情况。”
“……”
沈蕴一愣。
她沉默了整整三息,才消化了这句话。
“师姐……你的意思,该不会是……让我去给你打掩护,好让你偷偷摸摸地……给另一个姐夫发传音符吧?!”
白绮梦神色坦然:“正是。”
沈蕴:“……”
何意味?
她的师姐不是训犬大师吗?怎么也要做这种掩耳盗铃的事?
想到这里,沈蕴的嘴皮子动了动。
白绮梦似乎已经猜到了她想说什么,露出一个神秘微笑:“你不懂。”
“虽然男人好哄,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与其给自己添麻烦,还不如直接把麻烦扼杀在摇篮里,省时省力,清净。”
沈蕴:“……”
这话说的这么认真,是在教她不?
她要学吗?
……
洞府里头,傅渊端坐于案几前,正闲适地煮着一壶茶。
他一身玄衣,气质冷峻,眼角那几道细碎的火纹,如同燃在冰雪上的火焰,平添了几分独特的俊美。
听见脚步声,他并未回头,目光仍专注于手中那套紫砂茶具,动作行云流水,一派从容。
那副安然自若的姿态,全然不似被晾在主人洞府里的客人,倒像是此地真正的主人一般。
沈蕴看在眼里,心中不由得啧了一声。
瞧这熟稔自然的架势,看来在她闭关的百年间,这二人怕是已经开始了同居生活。
她拖了把椅子在傅渊对面坐下,脸上挤出一个自认为足够真诚且灿烂的笑容。
“姐夫,好久不见啊!一晃眼,这都过去百年了……”
傅渊抬眸,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不疾不徐地道:“的确很久不见了,百年光阴,师妹风采依旧,只是不知,你师姐去做什么了?”
沈蕴眼皮都没眨一下,张口就来:“哦,师姐去宗门库房取东西去了,说是早就给我备下的出关礼,神神秘秘的,非要给我个惊喜不可。”
说完,她还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一脸“我师姐就是这么疼我”的得意表情。
傅渊闻言,并未露出怀疑之色,只是轻轻颔首。
他提起茶壶,一道澄澈的茶汤自壶嘴倾泻而下,精准注入沈蕴面前的茶盏中,不多不少,恰好八分满。
沈蕴端起茶盏,凑到鼻尖闻了闻,清冽的茶香直冲天灵盖。
她暗自松了口气,心说这还挺好打发的嘛,师姐这训犬……咳,这御夫之术,当真是已臻化境了。
不过,就这么干坐着喝茶,气氛未免也太尴尬了些。
万一这厮突然又想起什么,再追问两句,她可不好接着编啊。
不行,必须主动出击,把这气氛炒得更热络一点,省得他有工夫胡思乱想。
思及此,沈蕴立刻装出一副“咱俩最好”的模样:“对了姐夫,你在我们天剑门待了多久了?这儿可还住得惯?”
“三年有余,住得惯。”
“那……平日里都怎么打发时间?”
听到这句,傅渊终于舍得将视线从茶盏上移开,落在了她的脸上。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看得沈蕴心里直发毛。
他……该不会听出自己在没话找话了吧?
就在沈蕴暗自忐忑之际,傅渊薄唇轻启,淡淡吐出几个字:
“修炼,陪你师姐,顺便气气灵渠。”
沈蕴:“……”
怎么还有老登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