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蕴松了口气,随即又皱起眉头。
“哎?不对啊……”
她盯着对面那个胡子拉碴的老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荒诞。
“前辈,您那位老友既然当时就在场,蹲在暗处把所有的戏都看全了,为何偏偏憋到今天才通过您来寻我?”
“而且,我记得当时叶寒声说,他是在那通天文鼎前磨蹭了整整百年,让那尊鼎认了他的那身文气,才硬生生磨开了顶层的禁制送他上去的……”
老头听到这话,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就连原本捏着棋子的手都跟着抖了抖,险些把那颗圆润的黑子给抖进茶碗里。
“哈哈哈哈!小友,你还是太年轻了!”
“这世间,哪有那么多单凭努力就能破开的死局?”
“若非我那老友在那儿打瞌睡时瞧他顺眼,顺手在禁制上拨弄了一下,他就算在那儿磨蹭一千年,也只能在那鼎前当个看门的石狮子。”
沈蕴:“……”
很好。
她在心里默默翻开一本名为《叶寒声你又胡说八道》的小本本,提笔蘸了最浓最黑的墨,狠狠记下了一笔。
等今日回了赤练峰,她定要在那厮耳边好好泼一盆透心凉的冷水。
什么叫“我曾在此地参悟百年,这鼎,早已认下了我的文气”?
合着人家那是看你心诚,又长得一表人才,特意给你开了后门。
不过……
转念一想,能让那种隐世不出的老怪物看顺眼,甚至不惜坏了规矩放他进去,这也算是一种本事。
不愧是她一眼就相中的男人,老少通吃,整个人就是一个大写的彳亍。
想到这儿,沈蕴又大发慈悲地在心里把那本本上的记录给抹掉了。
她重新抬起头,目光在老头那件破得漏风、袖口还沾着点可疑油渍的道袍上转了一圈。
在修真界摸爬滚打这么些年,沈蕴别的本事没涨,看人的眼力见儿倒是炉火纯青。
对面这老头虽然瞧着不着调,活像个在路边骗吃骗喝的江湖骗子,但那双眼里偶尔流露出的神采,深邃如渊,且对自己确实没有半点恶意,反而透着一种长辈看晚辈时的随意。
既如此,她也懒得再在那儿揣着明白装糊涂了。
“行了,前辈。”沈蕴往椅背上一靠,姿态随意了不少,“您兜了这么大个圈子,到底是什么意思?直说吧。”
老头见她这副干脆利落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这丫头,果然是个通透的。
他将手里那枚黑子重重往棋盘上一拍,震得那盘残局彻底乱了套。
“你方才问我那老友为何现在才寻你,其实……是因为他前段时间,突然听说了一件了不得的事。”
沈蕴挑眉:“哦?何事?”
老头一脸严肃:“他发现,在咱们这方修真界之外,竟然还存在着另一方修真界,而且两边还打通了那么一丁点儿联系。”
沈蕴:“……”
这事儿都老掉牙了吧。
也就这群躲在深山老林里数蚂蚁的大能们,才会觉得是惊天秘闻。
估摸着是刚从哪个地缝里钻出来,恰好听了一耳朵,这才觉得天塌了。
“……然后呢?”
“然后?”
老头深深叹了口气,语气里竟带了几分忧国忧民的沉重。
“他打听到,那边的灵气浓郁得跟不要钱似的,到处都是仙草灵矿,甚至连路边的石头都透着灵性……可咱们这边,却跟被人抽干了一样,一年比一年稀薄,他哪里还坐得住?”
沈蕴一怔,心里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他的意思是……
“所以,我那老友就想了个常人连想都不敢想的天才法子。”
“他想利用那本《天道本源》,促使两界融合,让两边的灵气互通,把隔壁那口溢出来的肥肉,往咱们这锅清汤里匀一匀。”
老头一边说着,一边从那宽大破旧的袖子里,掏出一块泛着古朴青光的玉简,随手往那张油腻腻的木桌上一扔。
沈蕴:“……?”
她盯着桌上那块静静躺着的玉简,只觉得脑子里像是塞进了一团乱麻,怎么也转不过弯来。
促使两界融合?
用那本她翻开过、里面却连个墨星子都没瞧见的破书?
“前辈,您等会儿。”
沈蕴抬起手,做了个极其标准且礼貌的暂停动作。
“我理解能力可能有点问题,您能不能说得再明白点?”
老头也不恼,依旧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然后挪了挪屁股,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行,那我就说得直白些。”
他对着沈蕴举起两只枯瘦的手,一左一右,各立起一根食指,中间隔着约莫半尺的距离。
“打个比方,这两方修真界就像是两间紧挨着的屋子,中间隔着一道墙。”
“而这道墙,咱们修真之人叫它天道壁垒。”
说罢,他两根食指虚空一划,中间竟真的凭空出现了一道金色的流光屏障。
那屏障薄如蝉翼,却透着一种让人神魂震颤的压迫感。
“这壁垒坚不可摧,是这方天地最原始的法则,就算是到了合体期、甚至是大乘期的大能,也休想凭蛮力撼动分毫。”
“之前,那几个机缘巧合过去的小家伙,也不过是在墙上凿了几个细如针尖的小眼儿,只能漏过去几个人,却根本带不动半点灵气的流动。”
“就像是隔壁屋子明明摆着满汉全席,咱们这边却只能趴在墙缝上闻个味儿,还得在那儿咽口水,你说憋屈不憋屈?”
“……憋屈憋屈。”沈蕴嘴角一抽,“可这和那本书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了,关系大着呢!”
老头指了指那块玉简,眼神变得凝重了不少。
“我那老友翻遍了翰墨仙宗压箱底的古籍,终于找到了解法。”
“若是能让《天道本源》认主,就可以凭借天道之力,直接从根源上消融这道壁垒,让两界合二为一。”
沈蕴听到这里,心里猛地漏跳了一拍。
等等。
认主?
她的脑海里突然闪过当初在藏书阁顶层,那本《天道本源》的器灵,在自己面前那副瑟瑟发抖的怂样……
那么……
沈蕴的视线缓缓上移,对上了老头那双亮得有些过分的眼睛。
“前辈今日找我,费了这么多口舌,该不会是想让我……”
“没错,”老头笑眯眯地接了话,“就是想请你帮个忙,去让那本《天道本源》,认你为主。”
沈蕴:“……”
室内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闹市的喧嚣声隐隐约约传进来,显得那么遥远且不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