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半句话虽然没有说出来,但是这其中的意思,镇国公夫人一下子就明了,大户人家嫁女儿有聘礼,自然有嫁妆,而且嫁妆的数量与聘礼都是不相上下的。
想当年尚书夫人嫁人的时候,魏家准备的嫁妆也不少,但是谁家的嫁妆能够跟帝王的聘礼相比?镇国公笑着宽慰。
“这个无妨,嫁妆多少都是皇后娘娘的,也是你对皇后娘娘的心意。”
还凑近了尚书夫人几分。
“再说了,这样的大征礼,放眼整个天元,也没有人能够拿的出来同等的嫁妆,咱们不用太在意,反正不论聘礼还是嫁妆都要进你女儿私库的。”
魏念安听得看了国公夫人一脸。
“要不说国公夫人你是咱们天元夫人们的榜样呢?安慰人也安慰的如此别具一格 。”
“那我就能准备多少算多少吧。”
镇国公夫人笑着喝茶。
“这就对了。”
然后看了织桐一眼。
“皇后娘娘…………”
林织桐急忙开口。
“夫人,要不你还是唤我名字吧。”
镇国公夫人听了又笑了笑。
“那行,不过等以后在宫里见面,咱们还是得按照规矩来。”
“咱们缘分不浅,我再多一句嘴,两位先皇很看重织桐,这大征礼你们不用有什么心理压力,两位太上皇喜欢游历民间,这心里难以牵挂着陛下这个儿子的,陛下政务繁忙,也不是贪花好色之人,织桐你以后也不用给婆母请安,只需要照顾好陛下,早日让两位太上皇抱上皇太孙或者皇太女就好。”
这话听得织桐害羞的低下头。
“夫人。”
魏念安抓住了这关键的话。
“皇太女?”
“国公夫人,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从古至今,历朝历代,皆是男嗣为尊,皇位传承必论嫡长、必重皇子,公主再聪慧出众,也只能沦为和亲筹码、朝堂点缀,从未有过男女皆可继储的规矩,也是太上皇继位以后公主才避免了和亲的命运,那也是因为南诏天元还有月清城联手过于强大。
纵使织桐身为中宫皇后,稳居高位,可若日后只诞下公主,没有皇子傍身,依旧会被朝堂非议、被宗室诟病,臣子谏言、宗室压力层层叠叠,终究是女儿受累。
可万万没有想到,两位太上皇竟早已定下如此开明规矩。
镇国公夫人看着魏念安震惊的模样,浅浅含笑,慢悠悠道。
“正是夫人所想的意思。”
“沈太上皇出身南诏,一生推行男女平权,女子可为君、可为官、可掌家业,从不困于后宅方寸之地。当年她以公主之身稳坐南诏帝位,治世清明,万民信服,早就打破世间女子不如男的偏见。”
“她与太上皇遍历山河、看透世事,早已不在意世俗老旧规矩。他们只盼陛下夫妻和睦、子嗣安康,诞男立男,诞女立女,唯贤是举。”
“天元将来的储君,看的是心性、能力、格局,从不是看性别。”
林织桐听得激动的捏紧了手帕。
“这真的是太好了,南诏太上皇是我们天下女主之福。”
镇国公夫人赞同的点了点头。
“这是天下女子公认的,这些年两位先皇游历民间,也看到了天下女子的不易,看到了这世道对女子的压迫,他们正在一步步的改变女子的地位与生活,虽然短时间内还达不到真正的男女平等,但是只要有他们在,有这份信仰在,咱们女子总有一天能够与男子真正的达到平起平坐。”
祠堂。
林语沫跪在排位前抄写着经书,她的左手包扎着白布,还带着血迹。
巧儿拿来了两个馒头和一碗素汤。
“小姐,吃饭了。”
林语沫放下了手中的毛笔。
“今日怎么感觉腹中有些吵闹?”
巧儿看了看林语沫,小心翼翼的开口道。
“小姐,咱们还是先吃饭吧。”
林语沫拿起一个馒头放在嘴里咬了一口。
“说吧,我都到了这一步了,还有什么是不能接受的?”
巧儿心头一酸,看着自家小姐苍白憔悴的脸,还有那缠着白布、隐隐渗血的左手,终究不敢隐瞒,压低声音缓缓道来。
“小姐,今日……皇家来尚书府行大征礼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语沫咬着馒头的动作骤然僵住。
粗糙干涩的面味卡在喉间,噎得林语沫心口一阵发闷,呼吸都陡然停滞。
祠堂阴冷昏暗,四面皆是冰冷的牌位,香火稀薄,烟气沉沉压在头顶,衬得这方寸之地愈发压抑。
“继续说。”
听着林语沫的声音,巧儿硬着头皮继续细说。
“是镇国公夫人亲自带队,还有宫里的林源大人随行,仪仗从街口排到府门口,满街禁军护卫、礼乐齐鸣。宫里送来的黄金二十万两,数不清的锦缎珠宝、凤冠器皿、宅院良田,一箱箱龙亭礼箱堆满了前院庭院,金光铺地,盛况空前,是历代皇后都没有过的盛大聘礼。”
林语沫听得冷笑着,将手里的馒头砸在了地上,是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出来。
“她还真是风光啊。”
巧儿急忙担忧的扶住她。
“小姐。”
林语沫哭着将落在地上的馒头捡起来往嘴里塞,巧儿急忙拦住。
“小姐,已经脏了,奴婢重新去给你拿。”
林语沫咬着馒头。
“不用,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咽不下去的。”
说着,又端起素菜汤喝了两口,然后一口又一口的咬着馒头。
巧儿在一旁看的满眼的心疼。
“小姐,你这又是何必呢?”
“虽然夫人如今…………可老爷还是看中小姐的啊。”
“等大小姐进了皇宫,小姐你更不用看她的眼色,以后你的日子与之前也不会有什么区别的,咱们不折磨自己了好不好? ”
“小姐…………”
林语沫将最后一口馒头咽了下去,又喝了一碗素菜汤,但是碗里剩下的那个馒头却没有碰。
“很快父亲就不看重了。”
看了看自己包扎着的手,林语沫眼里带着一抹算计。
“巧儿,去吧,今日的确是一个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