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战的长刀再一次劈落。
这一刀比之前任何一刀都要重，混沌之气凝成实质，刀锋所过之处，虚空不是碎裂，而是直接消失，被混沌同化，归于虚无。
羽客没有再退。
他抬起右手，银色旋涡在掌心疯狂旋转，正面迎上那柄长刀。
轰！！！
冲击波横扫千里。
刚刚愈合的空间裂隙再次崩裂。
蛮战收刀，正要再次抢攻之时。
“叶君衡呢？”
羽客的声音忽然响起，不高不低，似在闲聊。
蛮战的动作顿了一瞬，心中有惊疑，要在他出发之时，他就收到了楚娇的消息。
知道叶君衡现在正处在关键期，他的目的就是为了拖延。
蛮战咬了咬牙，暗骂了一声，这好端端的问这么一个问题，莫不是这家伙猜到了什么？
那可不行！
这才几天，要是这么快就被对方看穿那他岂不是很没面子？
这么想着蛮战眼底浮现出了杀意，反正早杀晚杀都要杀，他自然更希望羽客死在他的手上。
这么想着，他手里的刀再次朝着羽客劈砍而下，只是这一次比之前更猛，更狠，不留余地。
“我怎么知道叶君衡那家伙哪里？这个时候还有空想别的男人，你在看不起谁！”他怒声咆哮道。
羽客侧身避过这一刀，银色旋涡顺势缠上刀锋，试图撕扯其中的混沌之气。
蛮战猛地抽刀，混沌之气爆发，将那片银色震散。
他盯着羽客，金黄色的眼眸里杀意沸腾。
羽客看着他，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下方战场。
楚娇轻轻叹了口气，对着身边的楚阳说道:“准备准备吧，那家伙估计起疑心了。”
楚阳也是不由得叹了口气。
蛮战是白虎圣尊，他经历过无数生死，见过无数阴谋，本不该被这种简单的试探套出破绽。
但他有个致命的弱点——
他不擅长撒谎，更不擅长在战斗中分心演戏。
一个短暂的停顿，对羽客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还能瞒多久？”楚阳问。
楚娇抿了抿唇，“不知道。”
而就在这时，东边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羽客的第二批援军，到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看着就在这边战场已经遍体鳞伤的众人。
“撤吧。”她说。
楚阳点头，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道青色的符印。
那是归墟海眼的空间锚点。
“所有人——”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名逍遥界修士的耳中，“撤入归墟海眼。”
宋衍立马收剑，半点也没带含糊的，别看他一直那么淡定，实际上心里已经心疼的不行！
祝红愣了一下。
她正拖着重伤的身体，往一名穷奇族仙君的方向走。
听到楚娇的话，她停住脚步。
“……撤？”她喃喃，“老娘刚杀了一个仙君，刚找到点感觉——”
“走。”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抓住她的后领，将她整个人拎了起来。
是魔丸。
他的骨铠早就碎了，周身魔焰黯淡得几乎看不见，但拎起祝红的力量还是有的。
祝红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放开！”她喊。
魔丸没有放。
他只是拎着她，跟着人群，往归墟海眼的方向退。
公孙玉的断剑最后一次刺穿一名敌人的咽喉。
然后她拔剑，转身，跟上队伍。
凌寒看了她一眼。
她的左腿断了，走得很慢。
他伸出手。
公孙玉没有接。
“自己能走。”她说。
凌寒沉默，收手。
但还是走在她身侧，不近不远。
文渊的春秋笔已经写废了三支，此刻他握着的，是最后一支。
笔锋上，“遁”字的最后一笔刚刚落下。
一道金光将他和身边的了寂笼罩其中，两人的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在百丈开外。
了寂回头看了一眼。
方尉的符纸早就用完了。
此刻他正被贺麟背在背上，脸色苍白得吓人。
楚娇最后一个动身。
她站在渊洲之巅，最后看了一眼这片被血染红的泽国。
归墟海眼。
羽客踏入的那一瞬间，就知道不对了。
他身后，银灰色的洪流还在源源不断涌入，近八十万联军鱼贯而入。
然后，在看清面前的场景后，所有人都狠狠一愣。
黑压压的人群，一眼望不到边。
仙兵。
魔将。
旌旗。
战阵。
逍遥界的青底银纹战旗，浮屠界的紫底幽纹战旗，并肩而立，连绵不绝，从海眼深处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如同两道洪流交汇于此。
羽客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迅速估算了一下。
逍遥界那边，至少六十万。
浮屠界那边，至少四十万。
加起来一百万。
所有他皱起了眉头，心中不禁有了一丝疑惑，逍遥界有那么多的人？
作为逍遥界以前的仙帝，他和昊天不止一次想要收拢此界的仙族。
他一直以为逍遥界的人数最多不超过三十万。
这也不怪他失算，实在是逍遥界的人个个都是死宅，动不动就搞失联，就连楚娇这个第一个出现在逍遥界的人都不清楚逍遥界具体有多少人。
而楚娇此刻正站在那百万大军的最前方，笑意盈盈。
那笑意，羽客太熟悉了，熟悉的让他都有些咬牙切齿！
“哟。”楚娇开口，声音不大，却在海眼中回荡不息，“追得挺快啊。”
羽客沉默。
他没有回头。
但他知道，身后那道海眼入口，此刻已经被某种力量封住了。
至少短时间内出不去。
“……陷阱。”羽客轻声说。
楚娇笑得更开心了。
“陷阱？”她说，“别说得那么难听嘛。”
“这叫——请君入瓮。”
羽客的眼神沉了下去。
但他也没有多少惊慌失措，即便对方的人多，但是他这边的百族却也不容小觑。
而他最大的底气还是在于他自己，他不会输！
“杀。”他说。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名百族仙君的耳中。
“一个不留。”
银灰色的洪流，轰然涌出。
楚娇没有回头。
她只是抬起手，轻轻一挥。
身后，百万大军同时动了。
喊杀声震天。
银灰色与青紫色的洪流狠狠撞在一起，将这片亘古幽暗的海眼，彻底变成了修罗场。
但楚娇没有看。
她只是转过身，走向自己人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