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维尔最后一句话几乎是低声吼出来的,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莱纳即便被人压着也不肯落下泪,仰着头维持自己的尊严。
可赛维尔此刻却落了泪,仿佛伤心极了。
“莱纳……”
赛维尔抹去眼尾的泪,叹息道:“虽然你是我弟弟,但阿辞也是我的弟弟。”
“你对他做出这种事情,我不能因为他没有受伤就代替他原谅你。”
“我会把你做的那些事情告诉他,如果你不能够获取他的原谅,那我们就只能按照帝国的法规处置你了。”
“哪怕你是王子,但你犯下这种错误,也是绝不能轻易饶恕的。”
奥尔德听着赛维尔这么说,缓缓闭上了眼,隐隐含着悲伤和怒意的声音低沉开口:
“就按照你说的去做,把他和他身边的那个仆人一起送去教廷。”
莱纳更慌了。
他倒不在乎他们把他送去教廷会怎么样。
毕竟克莱斯汀这个圣皇可是站在他这边的,就算他真的被送了过去,就算温辞想要对他下手。
有克莱斯汀护着他,他也不会有事。
可如果一旦坐实了他残害自己弟弟的罪名,那么以后王位就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了。
尤其是奥尔德本来就偏心赛维尔,更疼爱温辞,要真让奥尔德觉得是自己想杀了温辞……
莱纳几乎要将自己的牙咬碎,看向伊卡的目光中满是愤恨和不甘。
“伊卡!你这个蠢货!我明明和你说过阿辞是我弟弟,你不能对他下手!”
“你!你自己干出了这种蠢事,现在还要来连累我!”
莱纳几乎要将自己的牙咬碎,眼中也满是恨意和不甘。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的注意力在伊卡身上的时候,他却忽然挣脱了守卫的束缚,还拔出了守卫腰间的剑。
众人瞬间失色,一众守卫纷纷拔出剑,赛维尔也下意识护在奥尔德的身前。
可莱纳却丝毫不在意那些人的反应,只是把剑架在了伊卡的脖颈上。
锋利的剑刃在他脖颈上划出一道血痕,空气中也弥漫着一丝血腥的气息。
赛维尔看着这一幕唇角微微上扬,声音中却充满了紧张和担忧:
“莱纳!把手里的剑放下来!你不能够因为父王对你的处决不满,就想要谋反啊!”
“这本来就是你做错了事,现在把剑放下来接受教廷的审判,我会在阿辞面前为你求情的?”
被他护在身后的奥尔德看着这一幕,脸色越发难看了。
莱纳根本不搭理赛维尔,他只是愤恨的盯着伊卡,
“伊卡!早知道会这样当初我就不应该救你!就应该让你死在那里!”
伊卡愣愣的看着他,似乎被他这番话给伤到了,面上流露出几分哀伤的神色。
伊卡主动朝他靠近,将脖颈又在剑刃上划了一下。
空气中那股血腥味越发浓了。
伊卡声音低低的开口:“原来在殿下心里一直是这么想我的吗?”
莱纳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生出一点不好的预感。
“你想做什么?”
伊卡离莱纳最近,也能够感受到莱纳此刻的手都在颤抖。
这让伊卡垂下的眸子中浮现出一丝嘲弄。
果然是个废物。
这些年除了曾经试图对莱纳下杀手的赛维尔,莱纳总是会顾虑其他,不愿意对那些人痛下杀手。
直到现在莱纳这双手也没有杀过人,顶多就是在狼人暴乱的时候,解决过两只狼人。
莱纳只想着为自己证明清白,让伊卡将自己当时和他的对话一五一十说出来。
可伊卡这样主动靠近,莱纳就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手。
他想威胁伊卡,但他不想杀了伊卡。
当时只有他们两个人。
而且赛维尔已经将所有证据都查出来了,这一切都是伊卡安排的。
如果伊卡真的死在这里,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死在他的手里,那不就更加坐实了他的罪名吗?
他绝不允许事情往这种方向发展!
“伊卡!”
莱纳咬着牙,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冷静一些,可他的声音还是在颤抖,手也在颤抖。
“你赶紧把所有的事情都说出来!把当时我和你之间的对话全部复述一遍!”
“你快点告诉他们,快点告诉父王,我从来没有让你做过那些事,我也从来没想过让你替我背锅!”
莱纳近乎绝望的嘶吼出声,又仰起头,试图让眼眶中打转的泪水憋回去。
“莱纳!他是你的人,如果不是有你的授意,他又怎么敢对阿辞下手?你难道还要当着我们的面逼迫他吗!”
赛维尔厉声呵斥。
眼见着陷入僵局,奥尔德冷着一张脸起身。
就在奥尔德想说些什么的时候,门口的方向却传来一道轻飘飘的声音,
“看来我来的很是时候啊,刚回来就有这么一场热闹看。”
一时间众人都是一愣,下意识回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映入眼帘的赫然正是温辞,还有站在他身边的伊斯恩。
伊斯恩手中拎着一个箱子,那个箱子是克莱斯汀交给温辞的,里面记录了赛维尔这些年做的所有事情。
当然,那些事情克莱斯汀多少也有些参与。
之所以会今天才把这些证据交给温辞,也是为了将他做的那些事情和痕迹抹去。
毕竟现在黑暗神还没有打开封印,克莱斯汀可不希望自己出什么事。
一时间众人都有些惊讶,他们这么多人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温辞和伊斯恩站在那里。
这让他们惊讶之余,又对两人肃然起敬。
真不愧是圣子啊!
而奥尔德在看见温辞的瞬间先是一愣,随后又欣喜不已:
“阿辞?!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是有什么事要处理吗?”
奥尔德完全忽视了一旁的莱纳和伊卡,直接大步朝着站在门口的温辞走了过去。
“好孩子,快让父王看看,几天不见你怎么又瘦了这么多?那个厨子做的饭菜已经不合你口味了吗?”
奥尔德将温辞左看右看,眉眼间满是担忧。
温辞听着这种熟悉的说辞,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毕竟这几天在伊斯恩的投喂下,他不仅没瘦还长了一点肉。
可是在奥尔德的眼中,他似乎就是在教廷里受了苦。
温辞微微一笑:“我没事,不过这次回来的确有别的事情要处理。”
他说着又看向了莱纳,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莱纳脸色难看极了。
他也不知道温辞是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温辞究竟听了多少东西进去。
莱纳深吸一口气:“阿辞,虽然我平时不是很喜欢你,但我从来没想过要杀你。”
“你相信我,这一切都是伊卡自作主张,我完全不知情。如果我知道他想这么做我一定会阻止他的!”
莱纳当真是气急了。
温辞遭遇刺杀的那天,他也在想安排刺杀的会是谁,甚至还怀疑过赛维尔。
可没想到竟然是自己手下的人!
不仅如此,伊卡都已经安排刺杀了,竟然没有将这些事情处理干净,还让赛维尔查到了他的身上!
莱纳已经决定舍弃伊卡。
哪怕伊卡之前帮他做了不少事,但现在伊卡害苦了他,以前帮他做的那些事情都成了他心狠手辣的证据。
甚至直到现在他才知道,原来那些人并不是无故失踪,也不是因为其他意外丧命。
而是全部都死在了伊卡的手下。
可伊卡是他的人。
就像赛维尔刚才所说,在外人眼中,伊卡没有他的授意是不敢对那些人下手的。
那些人的死亡他毫不知情。
但现在那些人的死已经和他脱不了关系了。
莱纳越想越绝望。
当初他是觉得有趣才把伊卡救下,带在身边。
后来又看伊卡做事情干脆利落,才让他帮自己做些自己不方便亲自动手的事。
可如今伊卡却像是一把回旋刀,狠狠扎进了他的心窝。
当初他有多信任伊卡,现在这把回旋刀在他的心窝扎得就有多深。
赛维尔也在看着温辞,面上还带着淡淡的笑,
“阿辞怎么突然回来了?这么重要的事情教廷那边居然也没有通知我们,他们真是太失职了。”
赛维尔说着略微停顿,话音又是一转:“不过你回来的正好。”
“关于之前那场刺杀的事情,我们已经查清楚了。”
赛维尔叹了口气:“是莱纳安排的刺杀,莱纳觉得你和我关系太过于亲近,也觉得父王因为你在偏心我。”
“在这之前,他已经安排了好几场刺杀想要我的命,但每一次我都侥幸活了过来。”
“我始终认为我们是兄弟,哪怕他想杀我,我也愿意原谅他。”
“可我没有想到他竟然因为一直杀不掉我,就把主意打到你的身上,还想对你痛下杀手!”
“阿辞,你是这件事的受害者,这件事情你说要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和父王绝对不会说什么。”
听着赛维尔这番义正言辞的话,莱纳哆嗦着唇,却已经不知该如何为自己辩解。
眼下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他,就连伊卡也是他的人。
这样他还能说什么呢?
所有的辩解在此刻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与其费尽口舌,倒不如省些力气,想办法从这里逃出去。
莱纳闭上眼,周身笼罩着一股阴郁的气息。
温辞等赛维尔说完之后,才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
赛维尔被他用这样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
那瞬间他只觉得自己像是被温辞看穿了所有心思。
但这怎么可能呢?
他做的一切都是那么隐秘,就连伊卡也是他十年前就安排在莱纳身边的。
莱纳可以说是和伊卡一起长大,对伊卡颇为信任,任由伊卡使用自己的那些东西。
他才能借着伊卡的手把所有事都栽赃到他的身上。
温辞常年待在教廷,恐怕连伊卡都没有见过,又怎么可能会知道真相呢?
赛维尔心中安慰着自己,但面上的笑容却淡了几分。
“原来是这样吗?”
温辞示意伊斯恩将手中的那个盒子交给奥尔德,又叹息着开口:
“那还真是不巧了,我这里有点别的证据。”
“我手里的这些证据又正好可以证明,安排那场刺杀的人不是莱纳,而是你,赛维尔。”
温辞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
一时间众人都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眼神看向赛维尔。
哪怕他们还没有见到温辞手中的证据,但出于对圣子的信任,他们已经本能的相信了温辞。
赛维尔面上的笑容彻底僵住,眼底也掠过一抹慌乱。
今天可是他特意挑选的好日子。
他要在今天揭穿莱纳,要让莱纳彻底失去王位继承权。
不仅如此他还要彻底毁了莱纳,让莱纳再也翻不了身。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进行。
谁能告诉他,温辞手里为什么还会有其他证据?
赛维尔咬紧牙关强装镇定,觉得这都是温辞故意说出来诈自己的。
就算温辞手里有所谓的证据,证据也肯定不齐全,他不能够在这个时候乱了阵脚。
赛维尔大脑飞速运转很快又冷静下来,看着温辞故作受伤的开口:
“阿辞,你怎么会觉得是我对你下手呢?”
“我们关系最好了啊,更何况我根本没有要对你下手的理由。”
“而且这件事情我已经查清楚了,人证物证都在,对你下手的人就是莱纳……”
“啪!”
“呃!”
赛维尔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空箱子狠狠砸在了额头上。
那虽然是个空箱子,但箱子的重量不轻也十分坚固。
奥尔德手中捏着那些证据,满眼怒意的盯着赛维尔,咬着牙开口:
“好!赛维尔!你还真是好的很啊!”
“这些年我一直在培养你和莱纳,想着要从你们中间选一个王位继承人,而你一直比莱纳要更聪明,我也对你很满意!”
“可你的聪明就是用在这些地方的?!”
“不仅对自己的弟弟下手,还要栽赃嫁祸给另一个弟弟!”
“这就是你这个当哥哥的该做的事情吗!”
奥尔德突如其来的爆发,最先愣住的人却是莱纳。
莱纳缓慢眨眼。
他刚才都已经做好了先安抚住他们,再找机会联系克莱斯汀帮助自己逃走,直接造反的准备。
可谁能告诉他事情为何会突然这样反转?
莱纳整个人处于一种发懵的状态,茫然四顾后又看向温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