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彭水驿站的灯火在寒风中摇曳。
陆逢时坐在窗前，手里捧着裴之砚递来的热茶，目光却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里。
“还在想那颗珠子的事？”
裴之砚在她对面坐下。
“嗯。”
陆逢时抿了一口茶，“总觉得哪里不对。那颗珠子给我的感觉，不像是魔物。但到底是什么呢？”
不是魔物，却能与魔气共生……
太匪夷所思了。
“你说，你用玄阴珠探测的时候，觉得她在等你？”
陆逢时没有回答。
那种感觉太微妙，她也无法确定，是真的还是自己的错觉。
裴之砚伸手，覆上她放在桌案上的手背：“不管是不是，你都不要一个人去面对。”
陆逢时看着他，点了点头。
子时刚过，驿站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裴二裴三翻身下马，快步走进驿站，在陆逢时和裴之砚面前站定。
“大人，夫人，属下查到了一些东西。”
裴二从怀中取出一本泛黄的手抄本，双手递上。
“彭水县衙的典籍不全，裴三在县衙翻找，属下去了县城走访了一圈，找到一位世代居住在彭水县的老举人，他家中有一本手抄杂记，是他曾祖留下来的，里面记载着一些紫藤谷的旧事。”
裴之砚接过手抄本，翻开来，陆逢时凑过去一起看。
字迹有些潦草，但不妨碍翻阅。
第一页记载的是彭水县的山川地理，第二页是当地物产，翻到第三页，才出现与紫藤谷相关的内容。
“后周显德年间，有山民入谷，见石台下有光，不敢近，归而病，常噫语，力无穷，数月而卒。其后山谷中常有异声，无人敢近。宋，太祖年间，方才平息。”
裴之砚合上手抄本，看向陆逢时：“黄泉宗在显德年间的确最为猖獗，但那时周世宗想的都是如何夺回燕云十六州，实在无暇分神去处理一个宗派。后来黄泉宗愈发肆无忌惮，在宋太祖登基后，联合玄霄阁的许长老，一起围剿黄泉宗。我记得，那个时候黄泉宗总坛就是在彭水县。”
陆逢时道：“手札记载，太祖年间，后山异声平息，极有可能那个时候，黄泉宗发现了下面镇压的魔物，但那个时候气数已尽，只能想办法先把这个地方隐匿起来，即便被人发现，也只以为是黄泉宗弟子献祭，不会想到下面还有东西。”
裴之砚颔首，这个推测，的确最符合。
“但还有一点说不通。”
“哪点？”
“黄泉宗若早就发现了紫藤谷下面的封印，为何不直接利用？他们费尽心思去云梦大泽释放秽渊魔主，舍近求远，不合常理。”
裴之砚沉吟片刻：“也有可能，他们做了两手准备。只是这里我们当时不知，焉知黄泉宗的人没有来过这里，这才导致封印松动？”
陆逢时深吸一口气。
的确有这个可能性。
“手札的内容，我传讯给周宗主，让他们也知道。”
传讯后，两人歇下。
第二日一早，陆逢时带着裴之砚他们御剑回白云寺村。
这次回来是有事要办，就没去老宅，路上歇脚的时候路过小镇，买了祭品，直接在后山祭拜过裴之砚父母之后，就朝当时发现玄阴珠的山洞方向去。
没想到，刚走几步，就碰到了一个人。
“陆青青？”
陆逢时看了好几眼，才敢确定，她整个人相较于九年前，简直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整个人明媚自信。
关键是，九年不见，她从什么都不是的村姑，已经筑基了。
修炼越晚，越是艰难。
陆青青当年已经二十一了。
可想而知，有如今的修为，她付出了多少。
“逢时？”
陆青青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她，三两步从对面树下走了过来，“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是祭拜裴家父母？”
裴之砚这时喊了声：“青姐。”
陆青青颔首，目光又落回陆逢时身上，满脸喜色。
“这次回来，是有事。顺道祭拜。”
陆逢时说着，想起陆青青当年保护裴川一事，由衷感激道，“当年川儿回来，多亏有你，一直想着要谢谢你！”
“客气什么！也是正好遇上了！”
陆逢时看向四周：“你是经常来这里吗？”
陆青青闻言，颔首笑道：“嗯，这方圆几十里的山林，我经常来。”
“难怪！”
陆青青看着她要去的方向，问：“你们是要去鬼见愁山坳？”
“嗯，去那里找个东西！”
陆青青神色忽然凝重起来，“那个地方，这几年不太平。”
陆逢时心头一动：“怎么说？”
“鬼见愁一直闹鬼，这你也是知道的。后来我听村民说，有一段时间好了许多，那里的瘴气都没了，也听不到鬼声。只是前几年开始，那里又开始瘴气弥漫，甚至比之前更浓。”
瘴气的事陆逢时当然知道。
当年就是从黎叔嘴里得知的鬼见愁山坳不寻常，她才起了去那里一探究竟的心思。
这才发现玄阴珠，并将山洞里的阴煞之气都清除干净了。
自那之后，鬼见愁山坳就恢复正常。
只是没想到，又开始出现瘴气。
是与那祭台有关吗？
那个祭台也是个聚阴之所？所以才能稳定玄阴珠？
“清姐，我们去看看，你在这里等我们。”
“不。我跟你们一起去。那地方我熟，如今我也已经筑基，不会拖你们后腿。”
“那好！”
陆逢时同意。
陆青青便在前面带路，越往里走，空气越潮湿。
走了半个时辰，前方的雾气浓起来，不是寻常山雾，而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味。
“是阴煞之气，竟是比当年还要浓上许多。”
陆逢时眉头蹙起。
当年的阴煞之气，也不知多久形成。但现在的阴煞之气，从她取走玄阴珠之后，前后总共也就十年时间，竟就这般浓烈。
裴之砚站在她身侧，手按在剑柄上，他和承德以及裴二裴三身上都贴着陆逢时绘制的化煞符，阴煞之气对他们并无影响。
陆青青走到前面，扫开一丛灌木：“到了。那个山洞就在前面。”
“嗯。”
陆青青带的路，与她当年走的不是同一条。
直到这里，她才认出来。
山洞的确就在前面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