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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0章 阴阳眼,玉璞境,平安,善终(4000字)

    距离萧墨闭关,已过去了一百三十个春秋。

    而就在某个清晨,寻仙观中的灵力愈发浓郁,四面八方的灵力更是汇聚而来,远超寻常。

    观中的所有灵兽,也皆不约而同地望向同一个方向。

    突然之间,一道璀璨的亮光冲天而起,苍穹之上的白云被那道光芒骤然冲散。

    浓厚的道韵随着夏日的微风,轻轻吹拂过一座座山林。

    寻仙观中,林巧巧师姐擡起头,望向了萧墨闭关所在的那座山峰。

    她心里明白,萧师弟终於是要出关了。

    随着那道光柱渐渐消散,洞府之中,萧墨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吐出最後一口饱含杂质的浊气,然後一步步朝着洞府外走去。

    站在悬崖边上,微风轻轻拂动着萧墨的衣摆,他静静地感受着周身流转的大道法则。

    这与他在玉璞境时所看到的风景,已是截然不同。

    迈入仙人境之後,萧墨感觉自己仿佛置身於另一番崭新的天地之中。

    「萧师弟————萧前辈————」

    正当萧墨还在适应这仙人境的微妙变化时,林巧巧来到了萧墨的身边,恭恭敬敬地作揖行了一礼,口中的「萧师弟」已然变成了「萧前辈」。

    「林师姐不必这般客气,还是叫我萧墨或者萧师弟就好。」萧墨微笑着说道。

    「好的,那我便斗胆直呼前辈的姓名了。」

    林巧巧也觉得叫萧墨「前辈」实在有些别扭。

    不过按照修行界的规矩,别说是「前辈」,林巧巧哪怕称萧墨一声老祖」也不为过。

    而且她曾听说,有的人迈入仙人境之後,因所见的天地大为不同,心性也会随之改变,连性格都可能判若两人。

    但现在,林巧巧见萧墨依旧如同闭关前那般,心里便觉十分亲切。

    「林师姐,不知我这一闭关,过去了多久?」萧墨问道。

    「回禀萧前————咳咳————萧师弟,你已经闭关整整一百三十年了。」林巧巧轻咳两声,如实答道。

    「一百三十年啊————」萧墨眉头微微蹙起,语气中透出几分牵挂,「那林师姐,不知柳水姐如今如何了?她可曾出关?」

    听到萧墨提起柳水,林巧巧不由得抿紧了薄唇,神色间浮起一抹难以掩饰的悲伤与落寞,声音也轻了下去:「师弟————柳师妹她————坐·了」」

    听着林巧巧最後说出「坐化」二字,萧墨心神一愣,许久都没有回过神来,仿佛自己听错了一般。

    半炷香後...

    萧墨来到了柳水闭关的那座山峰。

    此刻,山峰上的大阵已然关闭,原本留守在洞口的寻仙观弟子们也早已散去。

    萧墨从空中缓缓降落,朝着洞府深处一步步走去。

    洞府最深处,那一张温润的玉床之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各式各样的丹药瓶罐。

    有的已经空了,有的连封口的瓶塞都还未曾打开。

    可是,在玉床的正中央,那个本该盘腿端坐於此的女子,却已消失不见,没有留下丝毫痕迹,仿佛她从未在这里存在过一般。

    林巧巧也跟着走进了洞府,轻轻走到萧墨身後,语气低沉地说道:「柳师妹离开之後,我们根据她残留在洞府中的灵力仔细推演过。」

    「其实柳师妹已经闯过了前四关,可到了最後的心魔劫却————」

    说着说着,林巧巧便闭上了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我知道了....」萧墨微微点头,声音平静却难掩落寞,「这些年,辛苦林师姐和诸位同道了。」

    「谈不上什麽辛苦。」林巧巧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萧墨那张略显萧索的侧脸上,轻声道,「那我先出去了,若是师弟有什麽事,随时喊我便好。」

    「好的。」萧墨作揖一礼,语气平和,「师姐慢走。」

    林巧巧转身离开了洞府,没有再打扰萧墨。

    她心里明白萧墨与柳水之间的关系并非寻常,此刻他需要一个人好好静一静。

    独留在洞府中的萧墨缓缓往前走去,最终在那张玉床上坐下。

    「公子————我喜欢你————」

    「公子,我知道的,我晓得自己天赋不行————可是————我不想就此停滞不前,我想试一试,试着去突破那元婴境。」

    「若我这一次能够顺利出关,迈入元婴境,公子.....我可以————当公子的侍妾吗?

    「」

    往日里柳水说过的话语,一句一句,在萧墨的耳畔不停地回荡,清晰得如同她就在身边。

    萧墨一直都知道柳水对自己的那份感情。

    也正是因为清楚,每一次柳水向他表达爱慕之时,他都选择了拒绝。

    一是因为,萧墨当真是一直将柳水姐当作邻家姐姐那般看待,心中并无男女之情。

    二是因为,萧墨心里明白自己将要去做的事情,终究不可能有一个圆满的结局,他不能耽误了她。

    可是自己的这份「不能耽误」,真的————就不是「耽误」了吗?

    他坐在那张玉床上,望着空荡荡的洞府,久久没有起身。

    最终,萧墨摇了摇头。

    他从玉床上站起身来,缓缓擡起手,掐动法诀。

    一道阴阳流转的长河,便在他周身上下悄然浮现,水波般荡漾开来。

    迈入仙人境之後,萧墨以《大梦黄梁》施展出的这一条阴阳长河,如今已连通着因果。

    一时间,日月颠倒,斗转星移,漫天的星辰在天幕上频繁变换着位置,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重新排列它们。

    寻仙观内,不少弟子都若有所感,纷纷擡起头,望向了同一座山峰的方向。

    只见那座山峰的上空,黑与白交织的长河正不停地倒灌、交汇、融合。

    「观主,这————这是————」

    一个弟子站在云汐道长的身旁,仰头望着那座山峰上空的异象,脸上满是惊奇之色。

    「黄叶,在你看来,卜卦之术究竟是什麽?

    云汐道长望着远方,不疾不徐地问道。

    「你觉得命运是早已注定不变的吗?」

    「若命运注定不变,卜卦推演出来的是既定不可更改的结果,那人的努力,又还有什麽意义呢?」

    「这————」名为黄叶的弟子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应答。

    ——

    她自然知道卜卦之术是什麽。

    简单来说,便是偷窥天机,看他人未来的命运,预知吉凶祸福。

    可是观主後面问的那几句,她却从来都没有这样想过。

    不过,未等黄叶开口作答,云汐道长便已自然而然地给出了答案:「所谓卜卦,便是根据世间万千因果的纠缠,依照既有的法则,不停地去推演、去盘算,最终得出一个结果。」

    「这一结果并非一成不变,它是当前境况或者是未来最有可能发生的走向。」

    「既然结果是可能发生改变的,那麽卦师的一言一行,便都可能对求卦者未来的命运产生或深或浅的影响,至於求卦者是否愿意听从卦师的劝诫,那便是对方自己的选择了。」

    「只不过,每个人的因果都牵扯着天道的隐秘,这也就是所谓的天机不可轻泄」。

    「」

    「一个人若是替他人卜卦,而对方所牵扯的因果过於重大,那麽天道便会因此反噬於卦师自身。」

    「所以,有些卦师即便算出了天机,为了规避天道的反噬,也会选择沉默不言,装作什麽都不知道。」

    「然而,倘若卦师与求卦者之间的境界差距极为悬殊,且求卦者所涉的因果并不深重,那麽卦师便可以凭藉自身的力量去左右对方的未来,扭转其命运的走向。」

    「而这种现象,便是凡尘俗世中所说的「仙人玩弄人间」。」

    「萧墨如今已臻至仙人境,他所修行的《大梦黄梁》这部功法,恰恰便可以做到这种事。」

    洞府之内,光线幽微,一片寂静。

    萧墨缓缓睁开了眼睛。

    然而,他此刻所见到的,却并非洞中那些寻常的岩壁与石笋。

    萧墨的视线之中,一条阴阳长河正静静地流淌在他的脚下,黑白交织,永不枯竭。

    白色的阳河与漆黑的阴河不断交融交汇,如同两条亘古的洪流在此处重逢,最後凝聚成一条浩瀚无边的光阴长河。

    这便是迈入仙人境之後,萧墨以《大梦黄梁》勾连天地大道,从而得以踏入的那条光阴长河。

    萧墨沿着光阴长河不停地寻找,目光在无数流转的光影中穿梭。

    最终,他找到了一个微弱的光点。

    萧墨缓步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以自己体内温润的灵力将那颗光点包裹起来。

    这光点不是神魂,而是「因果」。

    「柳水姐————我送你一程————」

    在《大梦黄梁》的加持之下,萧墨沿着光阴长河的河岸,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去。

    透过那泛着微光的光阴长河,萧墨看到了一户又一户寻常人家的光影,从河面倒映而出。

    虽说他无法分辨出这些人家的光影究竟是来自十年、百年还是千年之後。

    但他能够凭藉《大梦黄梁》推演出,若是将柳水姐投到不同的人家,她未来大致会过上怎样的日子,很可能有什麽样的结果。

    最终,萧墨在一户人家的门前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院门之外,手指轻轻掐动,暗自推演。

    最终,萧墨得出了七个字一」阴阳眼,玉璞境,平安,善终。」

    「就这儿了吧。」萧墨低声自语,穿过院落的大门,将手中捧着的那枚代表着「因果」的光点,轻轻地向院中飘去。

    约莫三千年之後。

    一道清脆的婴儿啼哭声,从这座院落中骤然响起。

    「生了,生了......是个女儿!」接生婆满脸喜色地跑出门,对着门外那个早已急得团团转的憨厚汉子喊道。

    那汉子一听,连忙冲进房间。

    憨厚汉子小心翼翼地抱起褓中那个小小孩子,妻子虚弱地靠在床头,唇角含着幸福的笑意,轻声问道:「孩子他爸,给咱们的女儿————取个名字吧————」

    「宁薇....

    」

    憨厚汉子满脸欣喜。

    「俺没什麽文化,特意去城里求了个先生,给起了这个名字,就叫宁薇————孩子他娘,你觉得怎麽样?」

    「宁薇————」妻子轻声念着女儿的名字,唇角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很好听————」

    时光如流水,在平淡的日子中一日日悄然淌过。

    那个名叫宁薇的小女孩也渐渐长大,出落成一个乖巧可爱的女孩。

    某一天。

    宁薇抱着心爱的布娃娃出门玩耍,却不料被几个调皮的小孩抢了去。

    他们将那只布娃娃在彼此之间抛来抛去。

    每当她好不容易要追上的时候,布娃娃便又被丢到了另一边。

    那个紮着两条麻花辫的小女孩,眼眶泛红,小嘴紧紧抿着,看样子已经快要急哭了。

    终於,小女孩心中堆积的委屈再也忍不住了。

    她蹲下身子,把小脸埋进膝盖里,泪水啪嗒啪嗒地落了下来,洇湿了裙子。

    「抢不到,抢不到!」

    「爱哭鬼,抢不到!」

    「宁薇是一个爱哭鬼......羞羞脸!」

    几个孩子围着小女孩转着圈,拍着手,嘻嘻哈哈地嘲笑她。

    就在这时,一个腰间佩着长刀的男子大步走上前来,在每个孩子的脑袋上重重敲了一下。

    「不许欺负别人,尤其人家还是个小女孩,你们也不害臊。」

    男子劈手夺过布娃娃,厉声训斥道。

    那些孩子见有大人出面,腰间还挎着长刀,吓得一哄而散,跑得远远的。

    男子走上前,蹲下身子,将布娃娃递还给小女孩,语气一下子柔和了下来:「这个还给你。」

    「多谢大哥哥————」小女孩擡起头,抽了抽鼻子,泪珠还挂在睫毛上,声音软软糯糯的。

    「不用客气。」佩刀男子看着她的眼睛,神色不由一愣,仿佛看到了什麽不寻常的东西。

    「小姑娘,你叫什麽名字?」男子轻声问道。

    「宁薇————安宁的宁,蔷薇花的薇————」小女孩眼眸一眨一眨,擦掉眼泪,仰着脸,认真地望着他,「大哥哥呢?」

    「我啊————」

    男子轻轻一笑。

    「我叫萧墨。」

    「萧瑟的萧,墨水的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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