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厂家属院。
卡车刚停稳,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苏棠脸色沉了一分,双手紧了紧,无视这些人,跳下车快步往楼道里跑。
曹昆微微皱眉,氛围这么差吗?
他快速跳下车跟上去。
楼道里弥漫着一股老旧的潮气,混着谁家炒白菜的味道。
苏棠推开家门,只见屋里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正蹲在地上,对着满屋子打好包的大件家具愁眉苦脸。
大衣柜、五斗橱、缝纫机、八仙桌,全堆在客厅中间,跟搭了座小山似的。
从侧面看去,那傲人的胸怀可遭老罪了。
“苏苏,你可算回来了!”林香兰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我刚琢磨着去胡同口叫几个窝脖过来,这些大家伙光咱娘俩可搬不动。”
“妈,不用找窝脖。”苏棠侧过身,露出身后的曹昆,“他来帮忙。”
林香兰打量了一眼门口这个高大的年轻人,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哎哟……这是不是曹同志么?上次你帮了那么大的忙,我们都没来得及好好谢谢您。”
“林姨您客气了,苏姐已经谢过了。”
“是吗?怎么没听苏苏提起过!”林香兰投去一个问询的目光。
苏棠心头咯噔一下,“完了,曹昆肯定又要使坏。”
可她偏偏没办法说不是,只能挤出一抹假笑点点头:“妈,您放心吧,我知道怎么做的。”
“那就好。”林香兰满意点头,再次看了一眼家里的家具,担忧道:
“小曹啊,你别怪阿姨说话直,这些老家具都是实木的,那大衣柜少说两百多斤,你一个人……真的行吗?”
“林姨,您就擎好吧。”曹昆笑了笑,随手把外面的长袖衬衫脱了,往椅背上一搭,只剩一件白背心。
白背心紧紧箍在上身,宽厚的肩背撑得布料都绷直了。
手臂上虬结的肌肉线条随着动作起伏,看得她们两人小嘴微张。
“好……好壮实!”
曹昆走到大衣柜前,双腿微蹲,两臂一抱,腰背发力。
两百多斤的实木大衣柜稳稳当当上了肩,他甚至还腾出一只手扶了扶柜门,免得晃荡开了磕着门框。
从头到尾,粗气都没喘一口。
“林姨,苏姐,你们拿那些小玩意就行,大的东西都交给我。”
林香兰嘴巴张了半天,一个字没蹦出来。
苏棠更是呆若木鸡,目光黏在他后背上拔不下来。
白背心贴在脊背的沟壑间,随着他走动,肌肉一收一放,满满的安全感。
她喉头动了动,赶紧把视线挪开,心想:要是家里有个这样的男人,那些人还敢来捣乱吗?
曹昆扛着柜子出了门,脚步又快又稳,下楼的声音渐渐远了。
林香兰这才回过神来,一把拽住苏棠的胳膊,两只眼睛放着光,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
“苏苏!小曹这体格子可真行啊!模样俊,有本事,力气还这么大,你可得抓紧机会!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
苏棠脸颊腾地红了,眼神躲来躲去的,小声嘟囔:“妈,您别胡闹了……我们不可能的。”
“怎么不可能?人家大小伙子帮你搬家,还开着卡车来的,没那个意思能这么上心?”
“他就是……顺路帮忙。”
“顺路?从疗养院顺路顺到咱家来?你当我老糊涂了?”
苏棠被怼得哑口无言,捂着脸往里屋躲,“您别说了,他要上来了!”
曹昆确实上来了,速度快得不像话。
一趟下去一趟上来,连两分钟都没用。
五斗橱,扛走。
八仙桌,夹腋下就走。
缝纫机连着铁架子,单手提着下了楼。
上上下下六七趟,最后连铺盖卷和几个木箱子都清干净了。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家具之间连个磕碰的声响都没发出。
林香兰在后头跟着看了一路,越看眼睛越亮,恨不得当场把苏棠塞到他怀里。
就在曹昆最后一趟把被褥搬下楼的时候,院子角落的那棵老槐树底下,几条小板凳上坐着四五个中年妇人,嘴也就没闲着。
“啧啧啧,瞧瞧,也不知从哪勾搭来的野男人,给她当苦力呢。”
“可不是嘛,在这院里待不下去了才夹着尾巴跑,指不定去哪乱搞。”
“母女俩都不是什么正经货色,一个比一个骚。”
领头说话的是个三角眼大妈,嗓门压得不高不低,刚好够传出来。
其余几个跟着附和,笑得阴恻恻的。
她们的家人都因为苏家受了罚,日子过得一天不如一天,反观苏家却是一如既往的好吃好喝,嫉妒心让她们疯狂。
苏棠扶着林香兰刚走下来,正好听见了那些刺耳的碎语,脸色同时沉了下去。
林香兰气得嘴唇发白,浑身细细地抖,恨不得冲上前撕碎这些人的嘴巴。
但想着今天就搬走了,咬了咬牙,硬生生把那口气往肚子里咽。
她握紧了苏棠的手臂,沉声道:“走,别跟她们一般见识。”
苏棠抿着唇没说话,眼眶微微泛红。
这些年在家属院受的闲气,桩桩件件都往心口压,她早就习惯了忍。
曹昆可没这样的坏习惯。
他脸色骤然冷下来,将手里的铺盖卷往车斗里重重一甩,“砰”的一声闷响,震得车厢都晃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身,带着一股煞气大步朝槐树底下走去。
几个大妈还在笑,抬头一看,一个身材壮硕、满脸冷意的年轻人直直朝她们走过来,那眼神跟刀子似的。
议论声戛然而止。
领头的三角眼大妈往后缩了几分,哆嗦着:“你、你、你……你想干什么?”
曹昆站定,居高临下看着她们,声音冷冽:“日子过得太舒坦了是吧?天天吃饱了撑的在这乱喷粪!”
三角眼大妈脸色一变,下意识想梗脖子:“你谁呀你!我们说话轮得到你管?”
身边的一个大妈拽了拽她的衣袖:“你眼瞎吗?他就是当初打了黄二癞的那个男人。”
卧槽~要遭。
三角眼大妈心头狂跳不止,已经开始后悔了。
“哟,还挺横。”
曹昆冷笑一声,“看来之前造谣破坏别人名誉,被送去北大荒劳改的那些人,还没让你们长记性。”
“行,那我现在就去东城派出所,找公安同志过来查查你们几个的成份。
搞破坏、泼脏水、造谣中伤革命群众,这帽子扣上去,你们自己掂量掂量够不够格当个敌特分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