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兵为何这般勇悍,其根源在于地形复杂,民风彪悍,而且,蔡州虽处内地,却深受胡化影响,安史之乱前,当地已有大量胡人迁入。
说起来有些搞笑,从地图上来说,蔡州肯定是属于天下腹心区域,可这样的地方,居然胡化的十分严重。
而这,就不得不提到曾经大唐的功绩太过亮眼了,屡破边塞诸胡,比如,李靖大破突厥。
只是在亮眼功绩的背后,还是有很多头疼的事,首当其冲的,自然是那些被俘的胡人安置。
这些胡人,不是五千一万的,连同牧民,妇女,那是多达十几万人,这么多人,总不可能全杀了。
因此,当时,中书令温彦博和秘书监魏徵,给事中杜楚客为了处置突厥降人,那是争执不下。
其中,温彦博提议仿照汉时,在靠近草原的地界儿划出一块地,安置那些突厥降者。
但是魏徵和杜楚客是坚决反对的,这么干的后遗症太大了,远一点的,有五胡乱华,近一些的,那就是当年北魏六镇之乱,这场动乱,距离唐初可并不久远。
杜楚客还说了一句振聋发聩的话:北狄人面兽心,难以德怀,易以威服,这句话后来也就演变成了夷狄,禽兽也,畏威而不怀德。
当然,最后的结果,是太宗皇帝采纳了杜楚客等人的建议,将突厥降人,分散安置,不集中起来,这些胡人肯定就搞不成事了。
看起来好像把五胡乱华的危险给消弭,但实际上,分散安置,那也是有利有弊,利的部分说了,而弊端就是胡人安置的太多,以至于把一些地方都给胡化了。
在一开始的时候,唐廷喜欢把突厥,契丹俘虏迁到河南,但是当地的官员和百姓都不太喜欢他们。
毕竟河南之地,土地肥沃,这样的好地方,自己人都顾不过来,谁愿意多管这些连话都交流不了的胡人。
于是,把这些胡人赶到荒凉,贫瘠的地方,也就成了必然。
而蔡州,申州,光州等地,也逐渐成了胡人流放之地,同化这种事,是需要人口规模的,而且,在同化对方的同时,自身也不可避免会受到一些影响。
更不用说,蔡州等地,胡人的比例,大幅度的超过汉人,同化也就更加的艰难,当然,这不是说因为胡人多,所以蔡州兵就一定喜欢吃人。
这蔡州是因为穷困,外加从李希烈开始,淮西之地都快向河朔三镇看齐了,屡屡割据,叛乱,从黄巢,秦宗权,孙儒的军队中,到处都能看到蔡州兵的身影。
因此,才有了蔡人习伪恶,相掉讦,犷戾有夷貊风,蔡贼之名,也就传开了。
而此时的蔡州刺史是李从眛,此人昔日曾依附于朱全忠,在汴州之战后,忠武节度使赵昶归附陈从进。
李从昧虽是一州刺史,但在这样的大变中,也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角色,因此,李从昧依然还在蔡州刺史的位置坐下去。
蔡州在体系上,虽是隶属于忠武镇的,但是赵昶对蔡州这块地,说实在的,确实也是不太上心。
唯一值得称道的是,李从昧治政,还是挺得蔡州人心,当然,蔡州一地,基本上也没多少青壮了。
而随着赵匡凝出兵,告急文书一路送往许州赵昶,一路急递于灵宝。
赵匡凝以为自己一动,四镇合击陈从进的局面也就构成了,但令其没想到的是,杨行密打一开始,他就没打算用兵北方。
徐州,节度使府衙内。
杨行密看着手中刚刚送到的军报,嘴角逐渐上扬,最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而一旁的严可求,却是一副长吁短叹的模样,他已经再次规劝了杨行密,试图动摇其南下的决心。
只可惜,杨行密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一门心思的盯着陈儒与钟传的地盘。
劝的多了,杨行密反而不高兴,事已至此,他也只能顺着南下方略,来为杨行密查缺补漏。
“郡王,如今陈从进主力被李克用牵制在河中,中原空虚,赵匡凝破蔡州不难,若是其能攻下忠武,那中原震动,陈从进恐怕就得从河中撤军了。”
杨行密点了点头,这是应有之意,不过,现在赵匡凝刚刚出兵,他也得做出一些假动作,来给赵匡凝提振一下信心。
“传令!即刻集结大军,大张旗鼓,号称十万众,扬言要攻打鱼台,直捣郓,兖二州,本王要让天下人都以为,我要和赵匡凝东西并进,合进中原!”
在下完命令后,杨行密看着严可求,淡淡的说道:“北上的兵马,多打旗帜,虚张声势,把动静闹得越大,主力大军,则要趁这调动之际,趁机南下渡江。
本王要在两月之内,先给陈儒那两州之地拿下,然后,兵发江南西道,钟传不是崇佛吗?本王要亲自给钟传念一卷往生咒!”
随着杨行密的一声令下,徐州,宿州,泗州等地的淮南军开始疯狂调动,那架势,仿佛真要与陈从进决一死战。
杨行密要北上的消息,最先传到的,就是如今的鱼台招讨使刘鄩的身上。
刘鄩手中可掌握的军队数量不少,但是其中几乎全是大王在中原各镇收编的降军。
而且,这些降将里头,几乎就跟和睦两字完全不挂钩,说互相看不顺眼,都是轻的。
刘鄩能掌控鱼台大营,其一,是靠着大王给的招讨使身份,其二,是他素来行事,以公正为先,这才能让鱼台大营的诸将,维持在一种斗而不破的脆弱关系。
这在平常时候,刘鄩能维持住,但是杨行密一旦大军压境,如果其中一环出了差池,那后果就是不堪设想。
所以说,刘鄩不将各军聚集在一起,反而是划地为牢,各军自守其地,前沿诸寨,则按轮序戍守。
而在杨行密要北上的消息传来后,刘鄩立刻下令,各军严加戒备,多遣斥候,探明敌情,同时急递灵宝,告诉大王,淮南军有异动。
站在上帝视角来看,杨行密是假意北进,可是要处于时局中人来看,杨行密从东南方向进攻,赵匡凝从西南方向进攻,李克用,王重盈又囤聚大军于灵宝,四面皆敌的处境,怕是任何人也不敢有丝毫懈怠。
一场瞒天过海的把戏,在江淮大地上悄然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