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布利稽看着眼前这一幕,前军刚溃的时候,说实在的,他倒没什么慌乱,毕竟手里还有最精锐的靺鞨兵,还没开始动呢。
渤海军不堪战这件事,阿布利稽是深有体会,只是这场溃败,属实是再次刷新他对渤海军战力低下的认知。
而直到这个时候,阿布利稽仍然认为自己是胜算更大,不过,他也不得不承认,这烂泥一般的渤海军,下一波不能再用了,接下来,还是该自己的本部精锐出力。
也好,如此一来,也能让这帮人看看,什么才是勇悍善战之军。
而就在渤海大军倒卷而退之际,亦都不华是有些发懵的,他从东侧试探的冲了一下渤海军,现在刚刚才脱离渤海军。
亦都不华还在考虑,是该再冲一下,还是见好就收,可怎么也没料到,就这么轻飘飘的刮一下,渤海军就跟炸了刺一样,溃的漫山遍野都是。
此时郭宏斌身先士卒,追着渤海军死命的往前冲,他已经下令全军冲击,没有任何的预备队。
当然,此时连王屏山所部的州兵,都已经全部投入到追杀的行列,亦都不华观察了一小会,发现渤海军是真的乱了,他不再迟疑,下令从东侧驱赶着溃兵,往敌中阵方向驱赶。
也就是在西面没有骑兵,不然的话,这场溃退的规模将会更大。
而这群溃退的渤海军,其实在后阵的大部分人,都没经历过和梁军之间的搏杀,但前阵挤着往后退,再加上到处都在呼喊着败了,顺坡下驴的往后跑,也就成了必然。
杀声彻地,血腥之气,弥漫着整个战场,当然,血流飘杵的形容词,就过于夸张了,但要说横尸遍野,却并非形容,而是此时此刻战场的真实写照。
郭宏斌身先士卒,衔尾追杀,跑的比较的慢的渤海军卒,那几乎全是后背受创,而其余之人,那是根本不敢回头招架。
这就像是羊群效应,跑的快的那些人,生怕被队友追上来,而落在后头的那些人,看着前面的队友,那更是疯一般的朝前跑。
都这个当头了,又有几个人敢舍己为人,留下断后,掩护友军。
当然,在实际操作中,还是有一些勇略果敢之人,敢于组织军队,掩护友军撤退的。
但可惜的是,这些早已腐败堕落的渤海军卒,并没有这样的勇将,更何况,渤海军中,也缺少敢于追随勇将的军士。
无数弃了刀枪兵刃的渤海兵卒,那是跌跌撞撞一路狂奔,有人慌不择路摔在地上,转瞬便被身后涌来的人流踏翻在地,惨叫未出便被生生淹没。
溃退之时,踩踏造成的死伤,有时候甚至比起正面厮杀时,伤亡更大,这也是为何说一路掩杀,才是最大规模的杀伤敌军。
王屏山麾下的州兵紧随其后,他们不像郭宏斌一样,只顾着往前冲。
这群州兵,说句不好听的话,那就跟苍蝇见了屎一样,这帮魏博兵不要的脑袋,他们全都要。
唯一的问题,就是倒在地上的贼兵太多了,这一颗脑袋,差不多就在十来斤左右,这每个人绑着三四颗脑袋,还有军械甲胄,还得一路奔跑,那确实挺吃力的。
王屏山急的不得了,大声招呼道:“快!快别砍了,赶紧回去找找,把车拉过来装!!”
暂且不提这群州兵在后面捡人头的破事,此时在东侧上,亦都不华的骑兵往来驰骋,三百余骑那是来回穿梭。
渤海人太多了,冲进去砍杀并没有太大的意义,亦都不华只是从侧方碾压逃窜的渤海兵卒,防止他们往东逃窜。
渤海军阵后,阿布利稽凝望着乱象丛生的前军,面色终于沉了下来。
其实,自始至终,阿布利稽都未将这群战力孱弱的渤海兵放在眼里,前军溃败只让他更加鄙夷。
毕竟渤海军的战绩,确实没法让他高看一眼,而即便是情形坏到这个地步,阿布利稽也没太多慌乱。
他心中早有定计,本就没指望这群乌合之众破阵,此番溃败恰好印证其不堪大用,接下来只需遣自己麾下精锐压上,便可轻易击溃梁军。
如果说,渤海军不冲散阿布利稽的本阵,那这个想法肯定是没错的,魏博军卒打到现在,其实已经是强撑着最后一口气了。
没看到连赵从远都已经脱力了,要是这个时候黑水靺鞨的本部冲上来,那就是一股生力军,击破梁军,并非难事。
可眼下对阿布利稽而言,隐患已经不是那支梁军了,而是这股失控的溃兵。
密密麻麻的溃兵自前阵倒卷而退,若是任由他们直冲己方中阵,必然会冲垮本部精锐的列阵,不战自乱。
此刻梁军全线掩杀的声势被漫天尘土与人潮遮挡,阿布利稽只能隐隐看见那密密麻麻的溃兵,也看不清敌军兵力多寡,更不知梁军已然全军压上。
“督战队上前!”
阿布利稽沉声喝令,身后令旗骤然挥动。
数百名靺鞨督战兵,迈着整齐的步伐踏出中阵,列成一道横栏,堵住了溃兵后撤的通路。
“止步!列阵!就地整队!”
督战队士卒不停的呼喊着,刀锋箭簇齐齐前指,对准了狂奔而来的溃兵。
跑在最前方的渤海溃兵,闻声骤顿,脸上满是惊恐与迟疑。
这不能打的兵,其实也是有点好处的,比如相对来说,比较乖巧一些,这跑了一半半,听到呵止声,居然下意识收住脚步。
不过,他们停下了,身后那些惊魂失魄的溃兵却停不下来,后方兵卒只知身后是追杀的梁军,满心只剩逃命二字。
只见前方止步的士卒,仅仅是停顿片刻,便被身后人流狠狠顶推,不是他们想朝着督战队的刀冲去,那是身不由己啊。
“再退者,立斩!”
不过,喊已经没什么用了,督战队见状不再留情,厉声呵斥过后,箭矢疾射而去。
只是督战队才几个人,射出的箭矢,根本无法阻拦溃兵,短短时间内,溃兵就已经挤到了督战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