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猛行军速度非常快,甚至把契丹和奚部的一部分骑兵都甩在身后,这主要原因,便是因为渤海境内,几乎没有抵抗之人。
陈从进此时刚刚进入埭州,便陆续收到了前线的军报。
一开始,陈从进得知魏博军又闹出幺蛾子了,甚至把郭宏斌都给架到镇安去了,那个时候,陈从进是很生气的。
什么不堪大用,狗改不了吃屎的狠话都放出来了,李籍闻言,也是一脸便秘的神情,谁能猜到,就组建一支两千来人的小部队,居然还能出这种事。
李籍都担心,陛下等下会不会把这次新的魏博之乱,给怪到自己的头上。
这个时候的陈从进,顿时有一种鞭长莫及的感觉,隔的太远,他就是想救也已经来不及了。
甚至在其心中,都已经认为,郭宏斌怕是要阵亡于军中了,可接下来的一封大捷报,却是让陈从进顿时感到有些不可置信。
渤海军的先发制人,已经彻底失败,郭宏斌在镇安一战,大破阿布利稽,打出了震动天下的大捷。
这一战的胜利,其耀眼程度,远胜于淮南战事,因为直到四月中旬,刘鄩,向元振,杨匡等一大堆梁军大将齐聚衡州,却仍未彻底擒拿住杨行密。
杨行密虽败退衡州,但借助地形山岭,层层阻击,并派出小股部队,屡屡侵袭后方运粮辎重。
虽并未造成太大的伤亡,但极大的拖延了梁军的进军速度,不过,杨行密此举,只能算是垂死挣扎,按诸将的军报中言,最迟再用一个月的时间,必然擒杀杨行密。
本来这份军报,对南面诸将而言,已经算是颇为不错,毕竟杨行密此人,确实挺难啃的。
可这份战绩,和郭宏斌一比,那完全被压到地板上了,可以确定的是,梁朝开国三年以来,郭宏斌打出的这份战绩,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而在高兴之余,陈从进心中也在斟酌,这渤海国接下来的处置。
对渤海的安置,目前有三个选择,其一,便是按原来的旧例,也就是依然是附庸,最多就是在政治上,再加大一些控制力度。
此法类似于明之朝鲜,但如此一来,陈从进总感觉,好像是过于便宜了渤海国,总不能渤海一出乱子,梁军就得出兵给渤海擦屁股吧。
第二个方式,就是将原来安东都督府重新建立起来,如此一来,算是把渤海最为精华的一大块地,都给吞并了,其实力越削越弱,更没有什么足够的力量来反抗梁朝。
但这第二个法子,有一个弊端,就是打蛇不死,反受其害,夺取安东旧地,算是渤海国历代君主,多年苦心积虑所得,梁朝强占,其国中必然会因此不满。
如此一来,怕是过不了多久,渤海又将再起波澜。
至于第三个选择,那就只有一条,全面吞并渤海,这个选择,可以肯定的是,刚开始的时候,其国内反抗力度必然很大。
但只要时间一久,人心渐定,渤海国就会像汉地州县一样,彻底归于朝廷的统治之下。
随后,陈从进密召李籍,私下询问对渤海处置的方式。
而李籍给出的方式,却是大出陈从进所料,因为李籍没有在三个法子中,做出选择,反而是给了陈从进另一个策略。
“启禀圣人,此三策皆有短板,附庸则养痈遗患,强夺安东故地则结深怨,徒留后患,举国吞并则必激化乱局,眼下新定疆土未稳,大兵镇压徒耗钱粮,绝非上上之选。”
陈从进点了点头,凡事皆有利有弊,哪有什么万全之策,只是说,在所有的法子中,取一个利大于弊的法子。
“子清又有什么想法了,细说。”
李籍躬身行礼,随后从容道出自己认为的最佳策略。
“圣人,臣以为,以存其国号,夺其权柄,虚其国体,实归梁土,方为上上之选。
这名义上,渤海仍是藩属邦国,我朝宽仁厚德,在渤海叛乱的情况下,仍然存其王室宗祀,如此行事,必可安抚渤海百姓人心,杜绝举国哗然的乱象。”
说到这,李籍抬头看了眼陈从进,见其并未面露不满,当即说出了对渤海最狠的一刀。
“我朝如此宽仁,但渤海叛乱之事,却不可不防,所以,但自今日起,渤海朝堂内外,一切实权尽数收归大梁朝廷,行温水煮蚕食之策,为日后彻底吞并铺平万全之路。”
“子清也认为,应当彻底并吞渤海?”
李籍点点头,沉声道:“不错,昔日祸隋之高句丽,连绵至前唐高宗年间,渤海虽不如高句丽强悍,但若放任自流,恐百年之后,东北边陲之地,未必不会再出下一个高句丽,甚至于比之高句丽还要强悍的敌国,也未尝没有可能。”
对于渤海,陈从进其实从当年在幽州,第一次杀进渤海时,他就有彻底吞并的念头。
只是当时,因为担心强行控制后,渤海内地会发生叛乱,就像明时控制安南,结果屡叛,以至于消耗国力。
如果说那个时候彻底吞并渤海,那么肯定会牵制住陈从进南下中原的精力,而最后的结果,证明陈从进的选择没什么错。
渤海的钱粮,极大的支持了陈从进用兵,可以说,要是没有渤海每年的钱粮上供,陈从进估计就没法连年用兵而不伤民生。
而李籍的顾虑,其实也是对的,辽东之地,若是放任不管,随着时间的推移,此地必然会产生一个强悍的政权。
就以渤海国这般腐朽,陈从进觉得,就算梁朝一个劲的帮着,估计渤海国也是撑不了太久。
想到这,陈从进点了点头,道:“子清所言,甚是有理,不过,这具体该如何行事,子清心中可有预案?”
李籍自信的点了点头,他虽然没想到,自己随口建议组建魏博军,居然能打出这样的战绩。
但从随圣人出巡以来,他早就想好了大军得胜后,对于渤海的处置预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