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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3章 杨行密之死

    条件之苛刻,可以说比当年陈从进对渤海国还要苛刻一些,至少陈从进没去管过渤海造兵器,也没管过渤海怎么收税的问题。

    陈从进关注的点只有一个,那就是每年上贡钱粮,到的及不及时。

    而郑买嗣看到这么苛刻的条件,那心情是很复杂的,说句合适的话,那就是既喜又怒。

    喜的是条件这么多,那也从侧面证明,李嗣源是真不想继续打了,南诏在北面的威胁,终于要结束了,再怎么说,南诏还能再蹦跶一阵。

    甚至于条件多,那么李嗣源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南诏覆亡,说不定还得出兵,帮着自己打杨师厚,和那个野心勃勃的隆瓦。

    而怒的是,条件太多,也太苛刻了,一些东西可以谈,也可以接受,但有的东西,他就想答应,也办不到啊。

    比如每年上贡这么多钱粮,要是往前推二十年,那南诏肯定能办到,但现在都折腾多少年了,郑买嗣要是能拿出这么多钱粮,那他不早就拿出来招兵买马了。

    谈判在一片紧张活泼的气氛下进行,对于南诏废除帝号,送宗室子弟入质,以及重新成为大唐属国一事,郑买嗣直接拍板同意。

    还有割让会川都督府,这件事郑买嗣也同意了,毕竟这些地方,已经在李嗣源的控制下了,总不可能打到现在,李嗣源还会把吃下的东西,再吐出来吧。

    至于其他零散的条件,什么商路,什么撤出边境戍兵,什么军械打造要上报等等,这些事,郑买嗣都同意了。

    唯有一条,那就是钱粮,无论是立刻拿出来三十万贯钱,粮米五十万石,还是后续每年上贡的钱粮,以现在南诏的状况,他是真拿不出来。

    就在双方为了钱粮数目,而争执不休时,这个时候的李嗣源,也已经收到了郭田益的密信。

    郭田益虽然是说把决定权放在李嗣源身上,可他的主观性,还是更倾向于出兵夺城,所以他在下笔的时候,不可避免的会将南诏的困境,说的更严重一些。

    直到此时,李嗣源才惊觉,原来曾经在西疆,搅的唐廷不得安宁的南诏国,已经脆弱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外强中干啊。”

    李嗣源感叹了一句,随即召心腹安重诲入内,又让手下的文吏,把密报念给安重诲听。

    两人都是半斤八两,斗大的字,还没认的一箩筐,李嗣源在川中处理事务,都是别人念给他听,就是写奏疏,那也是口述,别人代笔。

    “郭田益密报,南诏朝政崩坏,守备废弛,阳苴咩城防务漏洞百出,你说说看,出奇兵奔袭阳苴咩城,这事能不能干?”

    安重诲听后,没有任何犹豫,那真是一秒思考的时间都没有。

    “大帅,这是好机会啊,南诏这么不堪一击,何必跟他们议和,说是年年坐等贡奉,可这等别人送来的钱帛,终究不稳。

    说句难听的,他们今年给了,明年不给咋办,这一年一年的,变数太多了,还不如灭了南诏,把土地,财货,丁口都放在咱们口袋。

    那想什么时候要钱,就什么时候伸到口袋里拿便是了,末将看这郭田益的运气这么好,那咱们就不该埋没了这么好的运气,打,直接打!”

    李嗣源闻言点了点头,这安重诲说的简单粗暴,也太过浅显,实际上,覆灭一国难,治理一方更难。

    而且,西南部族混杂,风俗迥异,山川险阻,民情复杂,这灭了南诏后,接下来的安抚,戍守,治理都是难题。

    不过,话虽如此,可还是那句话,郭田益提供的诱惑太大了,大到李嗣源也难掩心中的渴望。

    李嗣源静坐片刻后,那是反复权衡利弊,心中迟疑渐渐消散,终是拿定了主意。

    “利弊相较,利大于弊,就按郭田益所报之计,遣奇兵昼夜奔袭,突袭阳苴咩城!”

    说到这,李嗣源看着安重诲,沉声道:“这次,就你去,把事办的漂亮些。”

    “末将遵命!”安重诲重重的拱手行礼,随即转身大踏步离去。

    ………………

    当李嗣源决意突袭南诏国都时,远在衢州的杨行密,也到了人生的最后关头。

    在杨行密将妻儿托付给心腹刘威后,他决定最后拼一把,因为在向元振的四面挤压下,淮南军离散者甚众。

    甚至向元振还将逃离的淮南军收拢一部分,特意让他们去阵前宣扬梁朝之优厚。

    只要归降者,均给予路费回返家乡,朝廷也将按名册,给予土地,若想从军,只要选拔过了,还能继续从军。

    士气低落,离散者可谓是成群结队,杨行密屡禁不止,连军官脱离者都是比比皆是。

    这种情况下,杨行密知道,自己再撑下去,已经没有任何胜算,甚至于说,即便是孤注一掷,赢面依旧是十分渺茫。

    但那又如何,不是每一个人在失败的时候,都会拱手请降,当他走上争霸天下的这条路后,对于自己最后的结局,就已经有所预估。

    承德三年,五月二十二日,杨行密强驱淮南军,在信安以北,迎战梁军前营刘鄩所部。

    士气低迷的淮南军,在面对数倍于己的梁军时,兵败已是毋庸置疑,仅仅是开战不到一个时辰,淮南军阵前请降者,那都是无法计数。

    这么短的时间,应该说打都没怎么打,一接触,只要有人降了,那就是成片成片的投降。

    杨行密望着眼前这一幕,哀叹道:“军心若散,纵有甲兵万千,亦是朽木枯株,淮南基业,今日尽毁于人心涣散矣!”

    说到这,杨行密看向身旁亲卫,叹道:“吾死后,就在此地山林间,埋尸于此,若梁军深恨,便是掘坟鞭尸,也尽由他去吧。”

    言罢,杨行密从怀中掏出备好的水壶,一饮而尽,这里头装的是毒酒,显然,杨行密在出战前,就已经知道,兵败不可避免。

    可他不愿被梁军所俘,更不愿以一失败者的身份,前去面见曾经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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