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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3章 棋盘7

    陈砚猛地抬起头,就见永安帝目光多了几分慈爱。

    他的心就如被泡肿了般,开口时喉咙就已发紧:“圣上不到花甲之年,必能再护我大梁二三十年。”

    永安帝灰白的脸笑起来后多了些生气:“你最难能可贵之处,就是那股正气,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如今倒也学会了阿谀奉承。”

    顿了下,他继续道:“不过如此倒也能自保,于你是好事。”

    陈砚低下头,已是眼圈发红:“臣能在得罪大半个朝堂后还好好活着,全赖君父相护。”

    永安帝道:“若没你这股正气,这朝堂怕还是徐鸿渐把持。”

    若陈砚年纪能再大些,再早些入朝堂,兴许太子还活着。

    可惜啊……

    “徐鸿渐在先帝时就已入了内阁,该是公务繁忙,却还抽出空来为朕讲学。朕为太子时,身边的先生多与其来往密切。”

    永安帝仿佛陷入了回忆,对陈砚絮絮叨叨地说着往昔:“有位孟先生为人刚直,不懂何为圆滑,屡屡与他们争吵,几次指着他们鼻子骂他们是乱臣贼子。”

    说到此处,永安帝停住。

    陈砚问道:“那位孟先生如今何在?”

    “死了。”永安帝平静地瞧着陈砚:“给朕讲完学出城回家时,马受惊后狂奔数里,马车翻了,坐在马车里的孟先生当场毙命。”

    陈砚沉默了。

    永安帝也并不需他开口,继续道:“彼时先帝常年在外打仗,年仅十岁的朕开始监国。”

    说到此处,永安帝笑道:“朕连上完课歇息片刻都要被训懈怠,却要监国,依靠的只能是身边的先生们。”

    所谓依赖先生们,实则是徐鸿渐一手遮天。

    借着这等机会,徐鸿渐的势力越发膨胀。

    先帝留给永安帝的是一个烂摊子,一个险些连声音都发不出的牢笼。

    “朕尚且如此,太子又如何能好过?”

    提起太子,永安帝更苍老了几分。

    “徐鸿渐终还是老了,无法在兼顾内阁、吏部之余亲自教导太子,朕亲自给他挑选先生,细心教导。朕过问功课时,先生们屡屡夸赞太子聪慧,勤奋。太子参与政事,颇有主见。”

    暖阁内,永安帝絮絮叨叨说着,陈砚安静得听着,大抵也推测出了前尘往事。

    永安帝登基多年,屡屡扶持官员与徐鸿渐对抗,可那些官员并不干净,徐鸿渐轻易就可将他们拉下去。

    直到焦志行被永安帝瞧见。

    焦志行虽比不得此前那些官员有手段,可他胜在干净,干净到让徐鸿渐抓不住把柄。

    于是这焦志行就成了抵挡徐鸿渐的盾牌,在其身后迅速聚集了一批清流。

    纵使依旧被徐门压着打,在天子的助力下,终究有了还手之力,甚至能偶尔对徐鸿渐反击。

    永安帝自是知晓无法对只手遮天的徐鸿渐直接出手,只得开始剪其羽翼,空出的位置提拔清流顶上。

    高坚就是在永安帝和徐鸿渐斗争最激烈之时,被挤出去的。

    可惜以永安帝的势力,根本无法赶尽杀绝,只能任由其借口丁忧离京。

    光是对付徐鸿渐的屡屡出招,永安帝已耗费大量精力,便疏忽了太子,让徐鸿渐有机可乘,给太子弄了个“巫蛊之案”。

    太子不堪受辱自尽,只给永安帝留了封信,让永安帝留他亲眷性命。

    就在朝廷一面倒要赶尽杀绝之际,太子的几位先生纷纷站出为太子喊冤,且宁死不改口供。

    在徐鸿渐的步步紧逼之下,永安帝将这些人尽数杀了。

    就连稍有牵连的人,也都抓进了大牢。

    周荣就是在那时卷了进去。

    当时整个朝堂已是杀气腾腾,就连焦志行等一众清流也只能退避三舍。

    无辜受牵连者,实在数不胜数。

    纵使后来徐鸿渐被陈砚拉下来,凭着徐鸿渐剩余势力,以及徐鸿渐那三朝两帝师的名头,皇帝便杀不了徐鸿渐。

    可如今不同了。

    经过这几年,朝堂多方势力崛起,徐门已翻不起什么浪。

    就在天子要清算徐门时,天子身子便每况愈下。

    永安帝就将陈砚从松奉调回京城,放到了国子监。

    军火走私案就如一个张开的麻袋,正从下到上逐渐收拢,最终要将徐鸿渐彻底扎进去。

    “军火走私案牵扯甚广,查起来便极费时啊……”

    永安帝感慨。

    此案越查,他的身子便越差。

    以前还能强撑着不让人察觉,这两个月已是藏不住了。

    可见这军火走私案的水实在深,连太医院也尽是他们的人。

    陈砚哽咽道:“臣有一族叔,医术精湛,不若请他进宫为圣上瞧瞧,或许他能有法子帮圣上调理。”

    永安帝笑容里带着一股恨意,又多了几分欣慰:“你虽聪慧,到底还是年轻。一旦你的族叔进宫,朕一倒下,你与你的族叔便是毒害天子,九族无一人能活命。”

    陈砚瞳孔猛缩,遍体生寒。

    他抬起头,脸上尽是惊骇。

    难得瞧见陈砚如此神情,永安帝心情大好:“从你在国子监发现密道,到今日进宫,北镇抚司已为你挡下十三次暗杀,你从松奉带来的那些护卫,人瞧着不少,着实不堪重用。”

    陈砚讷讷行礼:“谢君父相护。”

    他每次出行,都会甩开那些眼睛,实在未料到竟还有人对他动手。

    究竟是何时动的手……

    “你爹娘时常出门买菜,只需稍蹲守几日,就知他们喜在哪些摊位买,与哪些人相熟,再想下手又有何难?”

    永安帝笑着点拨。

    陈砚恍然。

    他爹娘自是不会害他,可他们终究是普通人,在一个地方待久了就会有自己的习惯。

    于陈砚而言,这就是巨大的危机。

    “果真是明枪易挡,暗箭难防。”

    永安帝道:“还有你那个偏僻的酒馆,太显眼,换个地方。”

    陈砚脖子都觉凉飕飕。

    他只去过一次,还是直接从吏部出来后就去了,难道北镇抚司的人一直守着?

    他并未在那附近瞧见北镇抚司的记号。

    “圣上,臣是为了查军火走私案,若不将他们彻底铲除,我大梁恐会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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