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赵匡胤所说。
与其在此处纠结,倒不如直接来个先斩后奏之法。
如此,权势在手,日后即便陈知行那边有所嫌隙,也能以天下大势压上一二。
再度进行一番权衡之后,王审琦便前去安排了。
当日,一封请帖送入李唐营帐之中。
“真是个难缠的家伙,陈公教出来的人都这般优秀么?”
李昂看着那请帖眯起眼。
作为一国之君,想要调查赵匡胤的身世十分简单。
他自然知道赵匡胤曾在陈知行那里学习过一段时间。
而今这请帖,正如昔日项羽宴请刘邦一般,是不折不扣的鸿门宴。
但他,不得不去。
一来。
如今天下局势泾渭分明,他想知道对方为何会将自己视做第一目标。
二来。
大世之争,亦是大势之争。
两军交战,尚且需要各种手段增加己方士气,削弱敌方士气。
士气充足,则可以少胜多,以弱胜强。
士气低落,即便手握最强兵种,也难以改变最后的结局。
而天下之争亦是如此。
他若不去,便在大势上弱了赵匡胤一筹。
等到日后真正两军对垒之时,己方溃败已成定局。
可以说,此次赵匡胤送来请帖一事,根本就是阳谋。
他不得不去。
“昔日鸿门宴上,项庄舞剑意在沛公,而今也不得不防.......”
思虑良久。
李昂带了几个亲卫以及百名禁军,朝着羊城设宴之地走去。
............
宴会布置的十分华丽。
既是宴请李昂,也是此次成功驱赶匈奴之后的庆功宴。
李昂一入席,便察觉此处的气氛有些怪异。
不过,他并不在意这些。
等到酒过三巡,客套话说尽。
李昂看向赵匡胤道:“赵将军今日宴请,应该不单单只是为了庆贺驱逐匈奴之功吧?而今大战将歇,你我,都有很多事做。”
赵匡胤也轻笑起来:“文宗好胆气,今日前来赴宴,怕是已经洞悉了我的想法。”
话音刚落。
他身后的石守信便持刀踏前一步。
李昂身后众多禁军亦是神色冷峻起来,伸手按在腰间刀柄上。
一时间,整个宴会变得剑拔弩张。
李昂沉着眸子:“你说的不错,而今匈奴退却,短时间内不会卷土重来,而华夏内部也需要尽快决出胜负了,但你这般直接动手,怕是不能服众。”
“三公九卿,满朝文武,各地节度使,都护使,这些人你又打算如何安抚?”
改朝换代,从来都不只是说说那么简单。
其中势必会对满朝文武进行一次大换血,这是相当必要的事。
一旦哪个环节出现差错,势必会引起不小的乱子。
届时各地节度使拥兵自重,情况只会比现在更差。
李昂自那日与陈知行聊过之后,由心底醒悟,也将如今李唐政权之中的弊端明晰。
但他也明白,想要解决这些事情不是说说那么简单,这需要极长时间去调整。
至于赵匡胤,在李昂看来势必做不到比他还好。
赵匡胤却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些人是否能够安抚,症结只在于他们得到的利益够不够而已,又有何难?”
李昂听闻此言,略带失望的看了赵匡胤一眼:“我本以为同为陈公弟子,你尚且有可圈可点之处,但现在看来,你更像是一个商人。”
“你即便今日能成功在此地杀掉我,也只会拿到一个更加混乱的李唐,更会背上谋朝篡位的骂名,这非但让你在此次匈奴来袭当中积攒的声望消耗殆尽,更在未来给你树立无数潜在对手。”
“我有些想不清楚,你到底是如何想的,会摆下这鸿门宴?”
李昂的话说的很清楚,他若是今天死在此处。
那么即便赵匡胤成功坐上皇位,也是德不配位。
在这种情况之下,未来只会出现更多像是黄巢那样的人。
揭竿而起,战火四起。
华夏大地只会满目疮痍。
“我既然邀请文宗过来,自然是想清楚了这一点。”
赵匡胤脸上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反倒显得更加轻松。
他说道:“文宗觉得,你在位这些年,治下百姓可有什么变化?”
赵匡胤的态度,让李昂也是心头疑惑起来。
他并未回答。
这些年来李唐治下百姓的变化,明眼人都看的出来,赵匡胤不会不知道。
但既然他以此发问,便说明,赵匡胤做出今日的决定,和这些有关?
李昂看向赵匡胤。
赵匡胤道:“推行新政,还政于民,大力扶持民生、经济,这些都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但如此做,却会让坐在皇位上那人手中的权力越来越小,且时时刻刻都有着被架空的可能。”
李昂瞳孔猛然一缩。
赵匡胤没有理会,接着说到:“只是此次架空皇权的不是什么奸佞之臣,而是一国之根本,是那一个个看似不起眼,却组成了一个国家的百姓。”
“这个过程本来需要上百年才会走完,但文宗只知一味的还政于民大大的加快了这个过程,在报纸出现之后更是回天乏术,因为这时候的百姓已经不同于先前,他们是真的有了影响一国的能力。”
“以往,陈氏皆是从龙之臣,为帝王前驱,世人皆以为陈氏扶龙,天下人更传得陈氏者得天下,但而今却有所变化,陈氏不再扶龙,而是彻底站在了百姓前面,带着百姓一起屠龙。”
“至此,文宗还是觉得坐在那皇位上的人非你不可么?”
听闻此言,李昂脸上再无血色。
他对于陈知行的所作所为,一直有着一个疑问。
自然也知道陈知行有着极为庞大的野心。
但他从来都不知这野心到底是什么。
直到今日赵匡胤开口点破,他才知晓陈知行这些年到底都在做什么。
报纸的独家发行权是在垄断信息差,将天下口舌掌控在自己口中,届时无论说什么都会得到百姓支持,这可比那些研究《白马非马》的名家之人恐怖的多。
名家尚且诡辩,但陈知行此举,却是直接拿捏了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