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独孤玲珑而言。
这种不需要她作出回应的陪伴,远比世间绝大多数安慰都更加珍贵。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
江澈缓缓睁开眼睛,转头看向了身旁的独孤玲珑。
“醒了?”
“嗯。”
独孤玲珑轻轻颔首。
她这才注意到,那件属于江澈的深色外套,依旧披在自己肩头。
经过一夜山风,外套上的温度早已散去。
那股清冽好闻的气息,却始终萦绕在她的身边。
独孤玲珑抬起纤细手指,将外套从肩头取下。
她认真叠放整齐后,递还给了江澈。
“多谢。”
江澈接过外套,眼中泛起了一丝笑意。
“真人昨晚已经谢过一次。”
“若是继续这样客气下去,倒显得我们两个有些生分了。”
独孤玲珑递出外套的动作微微停顿。
生分……
他们之间,已经算不得生分了吗?
若是换作其他男人,对她说出这种有意拉近距离的话,独孤玲珑只会觉得厌烦。
可同样的话从江澈口中说出来,她非但没有抗拒,心底反而生出了一丝难以言明的微妙感觉……
独孤玲珑没有出言反驳。
她收回手掌,起身整理了一下雪月白色的裙摆。
“护山阵法损坏严重。”
“祖陵附近的地脉,也受到了罡气冲击。”
“今日,我准备开始修复阵法。”
江澈随之站起身,将外套搭在臂弯里。
“需要我帮忙吗?”
独孤玲珑下意识便想拒绝。
天罡镇邪阵是天师门传承数百年的护山大阵,内部阵纹复杂,即便是普通的阵法师,也很难在短时间内弄清其中变化。
江澈纵然修为强大,未必懂得阵法之道。
可话到嘴边,她又想起了这两日发生的事情。
从帝都返回终南山,再到收拾山门残局、安葬楚玄,江澈已经替她分担了太多事情。
每一次,她都以为自己能够独自解决。
每一次,这个男人都会用实际行动告诉她,她不必凡事都亲力亲为。
短暂迟疑以后。
独孤玲珑最终轻轻点头。
“好。”
…………
接下来的三日。
江澈暂时留在了终南山。
影密卫将修缮山门所需的材料送上主峰以后,便主动退到了山门外围。
除了每日运送物资,处理那些被罡气摧毁的建筑,几乎不会有人踏足主峰与后山。
独孤玲珑将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修复天罡镇邪阵上。
楚枫为了追杀楚玄,接连摧毁了数处阵法节点。
其中受损最严重的,便是后山祖陵附近的地脉。
阵石与符纹尚且容易修复。
但想要让整座大阵重新运转,就必须梳理所有地脉气机,再将数十处阵法节点依次连接起来。
这是一件极其繁琐的事情。
任何一处出现偏差,都可能导致整座阵法无法运转。
原本独孤玲珑以为,江澈能够凭借强大的修为,替她搬运阵石、疏通堵塞的地脉,便已经足够。
可真正开始修复以后,她才发现,自己似乎低估了这个男人……
…………
第三日下午。
主峰后方。
独孤玲珑半蹲在一处阵基前,白皙手指沿着石面上的古老纹路缓缓划过。
这处阵基表面没有任何裂痕。
阵纹也保存得十分完整。
可无论她如何调整,阵基内的天地气机都无法与另外两处节点连接。
独孤玲珑已经接连更换了数种接引符纹,依旧没有取得任何效果。
她轻轻蹙起眉头,再次将真气注入阵基。
沉寂的符纹亮起片刻,很快又重新熄灭。
“不是阵纹的问题。”
正在这时,站在她身后的江澈忽然开口了。
独孤玲珑回头看向他。
“为何?”
江澈没有立即解释。
他走到阵基旁边,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周围的气机流动。
片刻后。
江澈抬起手掌,一缕精纯真气沿着掌心缓缓渗入地下。
阵基周围的泥土传来一阵轻微震颤。
原本看似平整的地面,逐渐裂开了一道细小缝隙。
“这条地脉没有断。”
“只是受到罡气的冲击,向东偏移了不到半尺。”
江澈重新睁开眼睛。
“阵纹没有问题。”
“是接引地脉的位置错了。”
独孤玲珑望着地面那道细小裂缝,眼中浮现出了一丝明显的意外。
半尺距离……
放在寻常地面上,不过是一步之遥。
可阵法运转讲究分毫不差。
地脉发生偏移以后,原本刻画在阵基中的符纹,自然无法继续接引天地气机。
她先前将注意力全部放在了阵法本身,反而忽略了地下那条看似完好无损的地脉。
想到这里,独孤玲珑重新抬起眼眸。
“你还懂阵法?”
“谈不上精通。”
江澈温润一笑。
“修为到了某种境界以后,对于天地气机的变化,总会变得敏锐一些。”
“阵法一道,我远不如你。”
“寻找一条偏移的地脉,倒不算太难。”
他说得轻描淡写。
独孤玲珑却没有真的将这一切当成运气。
隔着数米厚的泥土,精准察觉到地脉发生了不到半尺的偏移。
这种对于天地气机的感知,即便在天人境界的强者之中,也称得上极为惊人!
独孤玲珑第一次真正意识到。
江澈这副温润无害的外表之下,究竟隐藏着怎样深不可测的实力……
不过,她并没有追问江澈的具体修为。
每个人都有不愿对外提起的秘密。
江澈愿意留在终南山帮她,便已经足够了。
“我重新刻画接引阵纹。”
独孤玲珑拿出朱砂笔。
“你替我将地脉引回原来的位置。”
“没问题。”
说着,江澈来到阵基的另外一侧,手掌重新按在了地面上。
独孤玲珑则俯下身体,开始刻画起了新的符纹。
两个人没有过多交流。
每当独孤玲珑落下一段阵纹,江澈便会随之调整真气,引导那条偏移的地脉缓缓移动。
最开始,独孤玲珑还会出声提醒江澈控制力道。
可到了后来。
她往往只是稍稍抬眸,江澈便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