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神烈山脚,南京新城护国大道的尽头,是一座巨大的朝廷衙门。
十二扇朱红大门,獬豸龙纹威严矗立,大门正上方是“大明督政院”巨大匾额,左右竖匾上各刻八字:“立纲陈纪,救济斯民”,“护国守礼,监察天下”。
这是大明占地面积最大的一座衙门,也是一座独立的衙门,周围全是王府,后背就是孝陵。其内分设督政院下属的二十四座衙门,更有佥军卫、獬豸卫入驻护卫。
进门是一段宽阔长路,还有花坛石阶点缀。第一个十字路口左侧分出的第一条路俗称民道,尽头是督政院第一座对外接待的大楼——体民楼。
老百姓想告状,直接进去,哪怕你丢了一只鸡,督政院也会立案,直接发给相关衙门。
开始时,护国大道、周围王府和督政院大门都太吓人,没有多少老百姓敢来,但有胆大的人问题得到解决后,这体民楼才慢慢开始繁忙。
与民道相对的俗称士道,尽头也是督政院面向民间的机构,安国楼。不是国安,就是打官司的地方,这里最多的就是商业纠纷,大理院判得不满意,然后来督政院要求复议。
这边不像体民楼进门就喊冤,啥事都说不明白。来这边的人,基本都有学识,处理起来非常麻烦,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那种。
督政院一般都是发回重审,直接插手的比较少。但至少也是一个上诉途径,虽然花钱不少,能上这地方来的人也不缺那几个钱。
有督政院介入后,大理院想黑吃黑基本办不到。安国楼里最高官职也不过七品御史,一大帮十品官等着你违规呢,这几年已经有好几个幸运儿了。
安国楼处理的事虽然可能有功劳,但麻烦无比,时间也久,而且多半要得罪人,未来前途基本锁死督政院了,所以很多人其实更愿意去帮老百姓找狗找鸡鸭,名声好,办多了也是功劳。
进门大道的第二个十字路口,左边是御史部和审计部,前者主要是负责督政院内部人事,后者是财税审计。右边是监军、督法、民意三部,与左边不对称,是因为廉政部单独搬出去了。
既然以部为名,领导就是王爷了,但王爷们没有几个管事的。廉政部在督政院的院子就被王爷们改造成了棋牌麻将室,就差安排几个小娘来唱歌跳舞了。
之所以选择在廉政部旧院子里活动,也是因为正中间有高大的督政部大殿遮掩,太祖爷万一醒过来,那地方也不会最先被发现,反正掩耳盗铃也掩耳了。
督政部大殿比武英殿还大,大殿门口有小广场,进门大厅里有太祖戎装雕像,还有一排排巨大的衣冠镜。
绕过去才是督政院大会议室,仿造的是天工院的大会议室,但天工院那个和督政院的比起来就是袖珍。
二楼是督政院总召、副总召、都御史,佥都御史等领导的独立值房。三楼只设了一间值房,是预留给大明大督政院使兼皇太子殿下的办公室,只是这东西,怕是还要闲置三十年。
督政院大殿的背后还有十八个衙门环绕,六科诸寺皇资两京诸省等。这些院子也有麻烦,设计时是两京十三省,现在数量严重不对了。
比如四川院就同时挤进去了朵甘和乌斯藏,诸寺撤销又有南洋漕运海运,甚至一些临时大项目比如三峡疏浚工程,这些也需要有御史监察的,他们在督政院居然没有独立值房。
重启四年四月朔日卯辰之交,督政院岗哨严明,大明朝臣群贤毕至,参与此次全国大议的总人数是二百四十八人,几乎是全员红袍,蟒袍者更不在少数。
大明内阁阁老,所有亲王、勋贵,六部尚书侍郎、中枢机构的正副职,驻南京诸卫指挥使,监国司、皇店司、天工院等内朝机构成员,以及地方大员和十来个退休人员。
比如前礼部尚书孙慎行,感觉这人随时都要没了,但也让人扶着他正装出席。他之所以还活着,也是因为朱慈炅处理红丸案时,他已经年过七旬了。
孙慎行虽然是常州人,但已经算定居南京了,在波诡云谲的大明朝堂,他难得有次正式的政治活动,如果不参加,他恐怕到地下都会不安。
另一个被白泽卫重点照顾的前礼部尚书薛三省也出席了,振槁卫再牛逼,也不可能到全国大议的会场抓人。
作为主人的督政院参加的人员还是非常多的,除了南京督政院高官,隶属总监的地方监察御史其实也是他们的人。
群臣在广场列队,由首辅黄立极和督政院总召襄王朱翊铭领头,一大帮老头其实站得很乱,许久不见的人还互相打招呼,在他们看来,朱慈炅这会估计才刚出皇宫。
但朱慈炅的对外行程已经变得不可捉摸了,他昨晚就出宫了,住在潞王府,这会其实也已经进到了督政院。
他在视察今天关门不营业的体民楼,听到范景文禀报朝臣已经全数到齐,他才在两位监国,新六卫六位指挥使,监国司诸大珰的簇拥下,前往督政院大堂。
看到朱慈炅出现,群臣都有些意外,纷纷躬身行礼。朱慈炅看着乱糟糟的梁冠乌纱,也没有计较,眼前这些人在外面个个都是有身份、位高权重,自由散漫点怎么了嘛。
今天主持入场秩序的,是副都御史唐世济。礼部和天工院都没有抢过督政院,毕竟是在人家的主场,想要两百多人坐下来一起开会,也只有督政院这座大议事厅能布置得下。
“列队入场,向太祖像三鞠躬。”唐世济扯开嗓子,高声唱道。四下无论是卫兵还是侍者、书吏全部噤声肃立,但后面能不能听到其实值得怀疑。
哪怕朱慈炅已经走到高大的太祖像面前三步,后面的官员依然有部分在大堂门外。
“一鞠躬,问己身,守礼义廉耻乎?”
朱慈炅当先下拜。太祖爷,末孙绝对守礼,有情有义,至于清廉,末孙都没有怎么见过钱,嗯,完美。
“二鞠躬,问行政,为生民请命乎?”
朱慈炅身后的朱由崧偏头看了看亲王群中的自家老爹,得亏是鞠躬,要是跪拜,老爹你这身形爬得起来不?
“三鞠躬,禀太祖,忠于大明,振兴中华乎?”
群臣下拜,高声呼号。“忠于大明,振兴中华。”
呼声在大殿中回荡了许久,才渐渐平息。
唐世济再次高声唱道:“诸臣依次入会场。”
大议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