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警报声划破了孟县机场宁静的天空，尖锐的声波如同无形的鞭子，狠狠抽打在每一个人的神经上。
原本寂静的飞行员休息区瞬间炸开了锅，房门被一扇扇猛地撞开，不少只穿着背心短裤，甚至光着膀子的飞行员从里面冲了出来，一边跑一边咒骂着，同时飞快地往身上套着飞行服。
“快登机，快登机，紧急任务！”
地面上，地勤人员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停机坪上那一排排静静伫立的p-51“野马”战斗机此刻早已围满了人。
地勤们如同被捅了窝的工蚁，从各个角落蜂拥而出，推着弹药车、加油管，冲到各自负责的战机旁，手脚麻利地进行着最后的检查和挂弹作业。
引擎的轰鸣声开始此起彼伏，螺旋桨搅动起巨大的气流，吹得地上的砂石噼啪作响。
作为第三中队的中队长，陆广标早已冲在了最前面。
他亲自爬上自己座驾的机头，检查着发动机的状况。
他刚刚“啪”的一声合上机头盖，飞快地拧上固定插销，正准备从机翼上跳下去，却感觉自己的衣袖被人从后面猛地拽住了。
他有些不耐烦地回头，一张年轻而又充满渴望的脸庞映入眼帘，是宋少杰。
他的眼睛在阳光下闪烁着，像两颗燃烧的星星，正眼巴巴地看着他。
“中队长，能不能……把我也带上？”宋少杰的声音因为激动和紧张而微微有些颤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你？”
陆广标的动作停住了，眉头紧紧皱起。他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内心瞬间陷入了剧烈的挣扎。
这小子来大队才两天。
这两天里，自己亲自带着他飞了两趟适应性训练。
不得不承认，宋少杰的天赋相当不错，仅仅两天时间，就已经可以初步驾驶着这匹性子刚烈的“野马”战机，进行简单的联合编队飞行，飞行动作也很平稳流畅。
看得出来，他在航校的基本功打得非常扎实。
但是……
陆广标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训练和实战，那是截然不同的两码事。
天空中呼啸的子弹，身边爆炸的炮弹，战友在无线电里最后的惨叫……那种心理压力，根本不是训练场上打靶能比的。
一个新手飞行员，在第一次面对真正的死亡时，很可能会因为紧张而做出致命的错误动作。
真要这么带着他上战场……
陆广标的脑海里闪过大队长叶启风那张严肃的脸，以及苏耀阳的命令，“不能搞特殊对待”。
可命令是一回事，现实是另一回事。这小子要是真有什么闪失，自己恐怕麻烦就大了。
不仅仅是无法向大夫人交代，更重要的是，他不想看到一个有天赋的年轻人，在还没来得及绽放光芒之前，就这么稀里糊涂地陨落在战场上。
似乎是察觉到了陆广标心中的犹豫，宋少杰向前凑近一步，面露哀求道：
“中队长放心，我知道自己是新手，我绝对不会乱来的。”他的语速极快，生怕对方下一秒被拒绝，“我保证，保证乖乖地跟在您身后，当您的僚机，您让我干啥我就干啥，绝不给您出幺蛾子！”
看着宋少杰眼中那股几乎要溢出来的、充满了哀求与渴望的目光，陆广标不禁想起自己第一次上战场时的情景，那份激动、紧张跟眼前的年轻人何其相似。
雏鹰总要离巢飞向天空的，与其让他在训练场上消磨锐气，不如让他在真正的风暴中学会飞翔。
最终，陆广标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紧锁的眉头也随之松开。
他抬起手，指了指旁边那架同样在做最后检查、机身上喷涂着“0567”编号的野马战机，沉声说道：
“好吧！你就开旁边这架。但是你给我记住了！”
他的语气陡然变得严厉起来，“待会作战的时候，一定要紧紧跟着我！没有我的命令，绝对不许轻举妄动！听明白了吗？”
“明白！”
宋少杰激动得眼眶瞬间就红了，巨大的喜悦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用尽全身的力气，重重地点着头，仿佛要把脖子点断一般。
“那还愣着干什么！”
陆广标瞪了他一眼，用一种老兵训斥新兵的口吻喝道，“忘了飞行员临飞前的检查了吗？快去！”
“是！”
宋少杰再也不多说一句废话，猛地松开手，转身就朝着那架0567号战机冲了过去。
他和其他经验丰富的老飞行员一样，开始绕着飞机，和地勤人员一起，仔细地对机身、机翼、起落架、弹药挂架等每一个部件进行着最后的确认。
停机坪上，气氛紧张而有序。
地勤人员推动着沉重的弹药车，将一枚枚炸弹，通过手动绞盘，小心翼翼地挂载在野马战机的机腹和翼下。
加油车上的油管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将高辛烷值的航空燃油源源不断地注入飞机的油箱。
随着各种临检工作的陆续完成，一架架战机的座舱盖开始合拢。
引擎的轰鸣声汇聚成一股震耳欲聋的交响乐，螺旋桨卷起的狂风吹得整个机场飞沙走石。
“第三中队，准备起飞！”
“收到！”
在塔台的指挥下，陆广标的座驾率先滑出停机位，冲上了跑道。
紧随其后的，就是宋少杰驾驶的0567号机。
伴随着发动机功率的全开，战机在跑道上疾速滑行，最终机头一昂，如同一只挣脱了束缚的猎鹰，呼啸着冲入了漆黑的夜空。
紧接着，一架又一架的野马战斗机、b-25轰炸机，如同被唤醒的钢铁巨兽，陆续升空。
它们在空中完成了编组后迅速调整方向，朝着远方飞去。
漫长的飞行会让飞行员感到枯燥而压抑。
p-51野马战斗机的引擎在漆黑的夜空中发出单调而持续的轰鸣，机身在气流中微微震颤，温暖的阳光透过飞行服传递到每一个飞行员的皮肤上。
座舱外，是高悬在天空中的太阳，散发着橘黄色的阳光，映照着飞行员们专注而疲惫的脸庞。
在飞行了大半个小时后，机群开始抵达预定空域。
山间的薄雾如同一层轻纱，缠绕在连绵起伏的丘陵山岭之间，让下方的世界显得朦胧而不真切。
陆广标驾驶着作为先导机的座驾，降低了些许高度，机翼划破潮湿的晨雾。
他看了一眼腿上固定着的航线图，又抬头与下方蜿蜒的地形进行比对。蜿蜒崎岖的土路、散落期间的农田、以及那些如同蘑菇般点缀在山间的茅草屋顶，都在他眼下一一掠过。
错不了，这里就是如来洞一带了。
他将航线图推到一旁，双手紧握操纵杆，全神贯注地搜索着地面。
他开始聚精会神的搜索着地面目标。
在来之前，大队长已经通报了此次的作战任务，日军27师团突然从玉华洞、如来东一带突袭了晋绥军的83军，导致83军两万多人在短短几个小时内溃败。
现在27师团已经突破了如来洞、玉华洞一带朝忻口方向突进，一旦让27师团抵达忻口，和日军第四师团对八路军的129师和61军形成合围，则大事去矣。
所以，他们空军的任务就是不惜一切代价狙击日军，将他们拖到援军的抵达。
就在陆广标思索中，几缕在晨雾中依旧非常显眼的黑烟，从远处的山坳间袅袅升起，吸引了他的注意。他立刻调整方向，朝着黑烟飞去。
随着距离的拉近，一个村庄的轮廓在飞机的东方逐渐清晰起来。那几缕黑烟正是从村子里冒出来的，村口大路两旁的几所房子正在熊熊燃烧，橘红色的火焰在灰白色的晨光中肆意舞动，贪婪地吞噬着木制的屋梁。
对了，就是这条公路！
陆广标的瞳孔猛地一缩。从三千米的高空俯瞰，那条位于山岭之间的公路虽然窄小，但在黄褐色的丛林间却清晰可见，宛如一条蜿蜒的黄色长蛇。
而此时此刻，在这条黄色的长蛇之上，无数细小的黑点正在缓慢而坚定地蠕动着——那正是日军的行军纵队！
卡车、骡马、扛着步枪的士兵……密密麻麻，首尾难见其终。
在陆广标的身后，宋少杰驾驶着0567号战机，紧紧地跟随着长机。
当他顺着陆广标的机头方向看去，看到那燃烧的村庄和公路上那望不到头的敌军时，他的心脏猛的跳动了一下。
书本上的文字、教官的描述，在这一刻都变得苍白无力。
战争以最原始、最残酷的姿态，第一次如此真切地展现在他的眼前。
他握着驾驶杆的双手开始有些僵硬起来，手心里满是湿冷的汗水。
陆广标的眼神则瞬间变得冰冷而平静，那是一个猎人发现猎物时的眼神。
他没有丝毫犹豫，伸手握住了无线电的通话按钮，冰冷的声音在所有飞行员的耳机中响起：
“各单位注意，发现目标，准备进入攻击航线！”
“降低飞行高度，从右翼山峦上空接近！”
陆广标略带沙哑的命令声，通过无线电传到每一个飞行员的耳机里。
紧跟在陆广标身后的宋少杰，几乎是本能地向前轻压操纵杆。
p-51野马战机立刻做出了回应，机头下沉，高度开始迅速降低。
他下意识地扭头看了一眼侧后方，只见其余的小队已经心领神会地散开，组成了数个锋利的箭头，准备从不同的角度切入战场。
看到这里，他这才下意识的一推操纵杆，拉近和长机的距离。
在丘陵地带实施低空攻击，风险极大。
那些毫无规律、猛然从地面冒出来的十数米甚至数十米高的小山峦，对于高速飞行的战机来说，就是致命的陷阱。
但风险与机遇并存，这种复杂地形也恰恰能将p-51野马战机在3000米以下中低空优异的机动性发挥到淋漓尽致。
宋少杰的左手稳稳地控制着操纵杆，驾驶着战机在山峦之间灵巧地穿梭，机翼几乎是擦着山头上的树梢掠过，带起一阵树叶的狂舞。
与此同时，他的右手已经开始飞快地进行攻击前的最后准备。
“啪嗒”，他关掉了冷却器的开关，以减少不必要的噪音。
“啪嗒”，随即又打开了武器挂架的电源总保险。
伴随着“滴滴滴”的声音响起，他又依次检查了分布在机翼上的六挺12.7毫米勃朗宁重机枪以及机腹下炸弹的电源指示灯，确认全部亮起绿灯。
最后，他才转动旋钮，将无线电台的频率从队内频道调到了公共频率，准备随时接收总指挥部的命令或是向友军通报战况。
陆广标和宋少杰驾驶的两架如同箭头般的p-51野马战机，此刻就像是在山岭上空急速飞行的蜂鸟，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灵活性，不断规避着地面上的障碍物。
他们同时默契地降低了发动机的转速，螺旋桨划破空气的尖啸声逐渐减弱。
随着转速的降低，发动机的噪音越来越小，当飞机的时速降低到260公里左右时，原本尖锐的轰鸣声几乎已经减弱到了在地面嘈杂环境中难以察觉的地步。
与此同时，下方的公路上，日军第27师团的士兵和军官们，还完全沉浸在昨天轻松击溃晋绥军83军的胜利喜悦之中。
长途奔袭的疲惫被即将到来的巨大战功所冲淡，三八大盖被随意地扛在肩上，钢盔歪戴着，许多士兵甚至解开了领口的扣子，一边行军，一边和同伴有说有笑地吹嘘着昨天的战果。
他们完全没有注意到，头顶的天空中，已经飞来了一群白色死神，正准备向他们投掷致命的炸弹和复仇的弹雨。
整条行军队列，没有任何防空哨，没有一挺高射机枪架起，完全处于一种松懈而毫无防备的状态。
师团长本间雅晴中将此刻正骑在一匹红色的高头大马上，用望远镜观察着前方的道路。
他的心情非常不错。从上到他这个师团长，下到每一个普通的士兵，他们的心中都只有一个清晰而狂热的目标：尽快赶到忻口！与已经就位的第四师团一起，完成对八路军129师和晋绥军61军残部的合围！一举吃掉这两支中国军队的主力！
然后，再转过头来，集结帝国的数个师团，去解决那支曾给他们带来巨大耻辱、盘踞在山西的眼中钉——苏耀阳的山西民团！彻底平定整个山西的局势，为帝国拿下华北这块最重要的战略基地。
他甚至已经开始构想，在攻占太原后，要在哪里举行盛大的入城式了。
在飞机即将飞出路边的山岭时，陆广标并没有着急瞄准，在不到200米的高度进行投弹，对于任何一名战斗机飞行员而言根本不需要瞄准即可以准确的击中公路上的目标。
在飞临公路的瞬间，直到此时公路上才伴着尖叫声，原本在公路上大摇大摆行军的日军士兵顿时陷入一片混乱之中，陆广标微微用力，按下驾驶杆上的投弹按钮。
p-51战机的机身抖动了一下，炸弹离开机身直冲地面，在拉起飞机时侧飞爬高时，做着摆脱对空炮火的机动时，陆广标习惯性的朝着机下看了一眼。
往下看去，只见自己投下的集束炸弹正好落到公路中央，一连串的爆烟在公路中央升腾起来，顿时断木残技横飞，爆炸升腾的黑色烟柱冲天而起。
于此时同时，紧跟在他身后的宋少杰驾驶的战机也扔下了炸弹。
短短的十几秒内有六十多颗200公斤集束炸弹在公路上相继爆炸。
集束炸弹在20米空中炸开时，上千枚1公斤重的炸弹像雨点般地飞向公路上的这支日军，顿时间令这支部队完全丧失了战斗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