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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章 多田骏到来

    高空的热浪早已透过战斗机薄薄的金属蒙皮,化作实实在在的烤炉,灼得人脑袋发涨。

    宋少杰握着操纵杆的虎口已经被汗水泡得发白、发软,每一次微调摇杆都伴随着皮肤在湿滑金属与帆布包覆处摩擦的细微刺痛。

    耳朵里隐隐约约听到陆广标的大嗓门:“尽量往东飞!”

    他的p-51已经斜切到自己左翼位置,银白色的机翼在阳光的照射下闪出刺目的反光。

    陆广标也推开了座舱盖,飞行帽在狂风中轻轻鼓起,他整个上半身略压向外侧,脖颈的肌肉因为高强度驾驶而鼓得清晰。

    越往东飞,就越能逼近我方地面部队的防区,这是唯一的生路。

    宋少杰艰难地伸手,推开自己头上的座舱滑盖。

    顿时,狂风呼啸灌进来,还带一股烧焦的金属味。

    他把滑盖推到的最大位置,保证一旦必须弃机,可以在第一时间脱离。

    此时他的视线沿着陆广标指明的方向延伸,高空的空战声早已在身后逐渐拉远,耳边只剩下引擎的沉重喘息声。

    飞了大约十公里,右手下方的动力控制杆忽然伴着机身的轻微抖动发出几声沉闷的喘息,“噗……噗……咚咚”,那是发动机气缸因高温与损伤混合发出的濒死信号。

    紧接着,螺旋桨的转速迅速下降,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最终停摆成一枚静止的十字,风切声成了唯一的旋律。

    宋少杰咬紧后槽牙,意识到滑翔距离最多也撑不到目标位置的地面部队。

    于是他猛踩方向舵,努力驾驶着野马战机让座舱朝下,然后果断扳开座椅下方的弹射开启拉环。

    “咔哒”的一声,座舱下方的卡扣释放,他被狂风强硬地扯离座椅,扑面而来的冷空气和高速坠落感让胃猛地一翻。后背的降落伞包在下一刻炸开,白色伞托着他的身躯稳下坠速,这个过程比他预判的要顺利几秒。

    数十秒后,两公里外的山腰闪过一道亮光,他的0567号野马战机迎头撞上一处裸露岩崖。

    “轰!”

    燃料与剩余的机炮弹链一起引发了连续爆炸,冲击波震得他在半空的降落伞抖成一团,火光映红了整片山坡。

    降落落地的那一刻,膝关节狠狠一震,土腥味裹着草根的韧性冲进他的鼻腔。

    他翻身卧倒在带露水的苔藓上,心口的起伏还未平复,就感到左大腿被拉扯出一阵针扎般的刺痛。

    低头一看,飞行服下的左腿肉眼可见被划开一道七八厘米的口子,鲜血正顺着裤子渗出,颜色迅速由深红转暗红。

    他一边扶着地面坐起,一边扯开急救包。取出一瓶医用酒精,瓶口贴在伤口的瞬间,火辣辣的痛感像电一样窜上神经。

    宋少杰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牙齿紧咬,颌骨的线条因为太过用力而变成了铁青色。

    支撑伤口消毒完毕,他抽出三角绷带,动作迅速却带着生硬,将绷带绕腿三圈后打个半死结固定。

    虽然包扎简陋,但能减少继续流血的风险。

    随后,他半蹲着,在落地处附近用干草和石块刮扫混合,将血迹连同落地冲击留下的浅坑都掩盖掉,又用树枝扫掉通往山下的脚印,动作间始终斜眼留意四周,防止有敌机侦察或日军巡逻靠近。

    做完这一切,他抬眼望了望东方。

    那里才是他的归路与安全线。咬了咬牙,他提着步枪隐入低矮松林的阴影中,沿着山脊开始无声的移动。

    每踩一步,他都能感到大腿上的伤口牵扯着火辣辣热感,但他压低呼吸,不给潜伏在敌占区的每一寸风声留下空隙。

    山风从丘陵间穿过,带着一股清凉的尘土味。

    宋少杰独自沿着一条野鹿踩出的泥土小径向东移动。

    头顶,几只乌鸦在天际盘旋,偶尔惊叫几声,让这片静得发冷的荒野更添一份孤独感。脚下的枯叶和小石子在靴底发出微微的“嘎吱”声,每一步都在提醒他:周围没有僚机掩护、没有无线电呼叫,他现在是孤零零一个人。

    他低垂手臂,掌中紧攥着那把m1911a1手枪。

    枪身在阳光下泛着暗淡的蓝钢光泽,握把的木纹因为手心的汗水变得潮湿,甚至有些滑。

    他晃了晃枪,这本应带来安全感的武器,在此刻却让他倍感心虚,真要是迎面撞上一个日本巡逻队,这点火力连吓唬人都勉强。

    脑中闪过出发前的画面——早上在机棚边,陆广标瞥了眼他腰间的配置,眉间一闪而逝的古怪神色现在才开始有了意义。

    那时候,他还以为只是长官嫌他枪擦得不够亮,哪知道现在才反应过来,其他飞行员出任务时,几乎人手一支m1卡宾枪挂在腿侧或背上,20发或30发弹匣,射程、精度和火力都足够用来在敌后拼命冲突。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这“孤零零”一把手枪,不由得咧嘴苦笑了一下,甚至在心底自嘲地嘀咕了句:

    “感情这玩意儿……真到关键时候,是用来自杀的啊。”

    太阳已经偏西,灌木丛的影子被拉长,碎影斑斓地铺在他的战斗靴和裤腿上。

    宋少杰在一株半人高的荆棘丛旁蹲下,双眼警惕地扫视前方小丘的另一侧,没有发现人影和反光,才绕道前行。

    他在心底暗暗决定:如果这次能回到部队,不管什么代价,必须换上一支卡宾枪,哪怕是短管型,至少让自己再遇到这种情况时,心里能多几分底气。

    …………

    雨幕在天与地之间拉出又厚又密的灰白色帷帐,狂风像巨兽一样从丘陵缝隙间呼嚎翻滚。

    雷声夹着闪电照亮朦胧的天空,远处那条铁路线从丘陵脚下蜿蜒出来,像是一条闪着铁锈色光泽的长蛇,鳞片被雨水打得反射出冰冷的亮光。

    钢轨上,一列十余节车厢长的日军列车正全速穿过这片荒凉的丘陵。

    最前端的蒸汽机车,笼罩着一团被风雨压扁的黑烟。

    紧跟在车头后的是一节煤车,敞口的煤堆被雨打得坑坑洼洼,黑煤顺着雨水冲出一道道深痕。

    煤车之后是一节与众不同的车厢,密封的钢板外壳,顶部只露出一个一米多高的矮烟囱,冒出稀疏的热气和油烟味,那是改装成厨房的补给车。

    雨点敲在铁皮顶上,发出急促的鼓点声。

    再后面,就是一节高围栏半开放式的护卫车厢。

    两侧围栏上溅着泥水,里面挤坐着全副武装的日军士兵,他们的军服在雨中被打得湿透,然而每个人的三八步枪和插在腰间的军刀仍被用油布包裹严实,防止受潮。

    车厢中央,一门双管高射机枪带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架设着,枪口高抬,仿佛随时能对付从天而降的威胁。

    雨水沿着枪管滑下,在托架的铆钉处积成小小的水珠,又在列车震动中颤抖着掉落。

    十几分钟后,机车的汽笛声穿过风雨响起来,随之传来刹车闸瓦紧贴车轮的刺耳摩擦音,“吱……呀……”

    列车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四周的丘陵坡度渐低,铁轨前方分出了岔道,钢轨上的水被车轮钩起,在交错处划出一道半弧形的白色水痕。

    火车轰隆隆地压进侧线,又顶着雨势前行了五分钟,车速继续下降,直到在一个被雨水浸透的火车站缓缓停住。

    这里是大同火车站。

    站台上,一片热闹却压抑的景象,成排戴着钢盔、背负刺刀上膛步枪的日军巡逻在乘降口来回晃动,刺刀上的雨滴顺着冷光反射落向地面。

    在他们之间穿梭的是一群瘦削的中国人:有人背着竹筐赶着推车来运货,有人拎着破布包等待机会做零活,衣衫因连日雨水湿出斑痕,脚边的雨水缓缓流向排水沟。

    雨声、叫喊声、哨音、蒸汽的喷鸣声混在一起,车站上空弥漫着煤烟、汗味、铁锈和湿木的混合气息。

    站台另一侧,几名日军下士正吩咐士兵用长竹竿敲击站牌和屋檐,以防任何偷偷接近的可疑分子藏匿在那里。整个场景,就像一台被雨水浇透却依旧全力运转的巨大机器,冷冷地吞吐着人和物资。

    暴雨还在无情敲打着大同站的站台和列车顶棚,雨水顺着房檐成串地掉落,击打着下面积水的青石板,溅起一遍遍细碎的水。

    就在此时,那节此前一直严密封闭、门窗紧锁、只伸出一个矮烟囱的特制车厢,缓缓推开了厚重的铆钉铁门。湿热的蒸汽夹着些许煤烟味从门缝中涌出,一行人迅速踏上站台。

    为首的人身材中等,被一件厚重的军用雨衣完全裹住,无论是军衔章还是面容在雨幕中都被遮挡,几名全副武装的随从紧紧簇拥在他两侧和身后。

    每名随从都穿着打着蜡的雨披、头戴钢盔,手里握着带刺刀的三八式步枪,步伐一致而急促。

    不等周围围观的人细看,这位不知身份的军官已经被扶上了早已在站台一侧发动等待的黑色四门轿车。车身在雨水冲刷下泛着暗光,排气口低沉的“噗噗”声与厚重的发动机轰鸣交织在一起。

    轿车的两侧,早就排列整齐的两辆卡车轰然启动,车斗内密密麻麻坐着荷枪实弹的日军,枪口和刺刀全都朝外,神情森冷。

    整个交接动作行云流水,从车厢开门到轿车起步,前后不过数十秒钟。

    待到轿车驶离站台区,已经溅起两道凌厉的水浪,卡车一左一右护住,在雨幕中疾驰而去。

    离开站台后的轿车内部,车窗外的世界已经模糊成一片灰暗的流动色块。

    那名此前始终被雨衣兜帽笼罩的军官,缓缓抬起双臂,摘下了头顶的雨帽,露出一张线条深刻、略显苍老的脸庞。——那正是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多田骏。

    他的眉毛浓密,眼角的细纹清晰,神情沉稳中带着几分倦意,显然是经历长途与风雨后才抵达这里。

    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第一军参谋长谷正,身体微微前倾,郑重行了个军礼,声音低沉而正式:“司令官阁下,实在抱歉。目前娘子关和忻口的战事到了最关键的关头,岩松司令官实在脱不开身,所以只能派卑职前来迎接,请您谅解。”

    多田骏的目光在谷正的脸上停留片刻,像是要确认他的态度,但随即淡淡颔首,声音低而缓:“我知道……帝国的大业要紧。岩松君能让你来迎接我,就已经不错了。”

    谷正听后面色一肃,直起身将目光转向前方。

    显然多田骏并不想在这种场合多言。

    车厢内只剩下发动机稳定而沉闷的低吼声,伴着车轮碾过积水溅起的轻微拍打声。

    二十多分钟后,车队抵达了位于大同的第一军司令部,岩松义雄亲自带人守候在门口。

    车门被侍从迅速撑开,多田骏跨下车阶,雨衣下的军服领口还在往下滴着水珠,但他神色不动。两人视线交汇,岩松义雄立刻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司令官阁下!”

    多田骏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接受致礼,紧接着两人一前一后踏入湿滑的石阶,直奔司令部走廊。

    雨滴落在大理石地板上,被侍从们飞快擦去,走廊的气氛压抑得连脚步声都显得格外沉重。

    进入岩松义雄的办公室后,侍从关上了厚重的木门,将外界的风雨隔在门外。

    房内,地图架和沙盘布满了各个方向的箭头与标注,桌上还摊着刚传来的侦察航空照片,

    多田骏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现在,把娘子关和忻口的态势向我详细说明。”

    “哈伊!”

    岩松义雄微微一躬身:“司令官阁下,目前忻口和娘子关的情况是这样的。

    支那的苏耀阳率领一万五千多步兵,在两百门重炮和一百多架战机的掩护下正对娘子关进行猛攻,第三师团由于阳泉辎重基地被炸,导致补给断绝,只能固守待援,在重炮的攻击下伤亡很大。

    忻口的情况也同样如此,原本第二十七师团突袭晋绥军的83军,将其击溃后有望将八路军129师和晋绥军61军一举合围并将其歼灭,但苏耀阳部立即派出空军对二十七师团进行了空袭,导致二十七师团损失惨重。

    现在虽然勉强继续前进,但战斗力已经大不如前,卑职只能让他加快速度和驻守忻口的第四师团会合。

    另外,根据情报,阎锡山已经下令晋绥军第一骑兵军从太原出发驰援忻口,如若让他们和忻口外的支那军会合,我们的计划将会彻底落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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