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鸣声一波接一波，娘子关的山岭，仿佛要被重炮和飞机硬生生掀翻。
尘土弥漫，空气都被炸得发烫。山协正隆缩在最深的坑道中，手里攥着那一把南部手枪，虽然枪膛里早就没有子弹，但他依然死死握着，仿佛只要紧握着它就承载最后一丝“军人的尊严”。
坑道里原本就逼仄潮湿，如今更是烟雾滚滚，震动让顶梁轰然崩塌，石灰和尘土扑下来，把已经虚弱的士兵们砸得连惨叫都发不出声。
有人徒劳地挥手，想要叫喊“反击”，却在下一瞬被飞石砸中额头，鲜血溅得山协正隆满脸。
“咔嗒。”
他抬起那把已经没有子弹的南部手枪，比划着想要对准洞口方向，可此时他的身体连举枪的动作都做不稳，满是污垢的脸上充满了绝望。
“玉……碎……”他干裂的嘴唇几乎说不出音节，只吐出这两个模糊字眼。
下一刻……“轰！”
数枚炮弹夹杂着燃烧弹直接命中坑道入口，爆炸烈焰顺着空气冲进来，瞬间点燃木梁，火光飞舞，整条坑道瞬时成了巨大的烤炉。
原本就奄奄一息的日军士兵们在惨叫和呻吟声中化为了碎末和焦炭。
山协正隆也被爆炸冲击气浪卷倒，头身重重撞上了岩壁。
鲜血染红了石壁，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神终于彻底黯淡下去，死在自己看重的“最强工事”里。
至此……日本第三师团的师团长……战死。
随着坑道全面被炸塌，第三师团算是基本覆灭。
除了参谋长带着仅剩的一千余残兵，带着几面联队旗拼死从小道突围逃走外，其余几乎尽数湮没在娘子关的焦土之中。
前线指挥所中，苏耀阳看到传回的战报后长吐了口气，娘子关终于是拿下了，接下来该轮到忻口那边的第四师团和二十七师团了。
…………
忻口前线，山西中央129师指挥部
厚实的木桌上堆满了电报、情报纸条和一个简陋的沙盘模型。
几盏马灯在墙角忽明忽暗，就在这昏暗的光线下，几位作战参谋正围着地图低声讨论着。
忽然，门口扑腾一声被推开，一名年轻参谋几乎是冲进来，气喘吁吁，声音明亮得像炮声一样炸响在这沉闷的房间里。
“参谋长……师长，好消息……娘子关被拿下啦！”
桌边的柳师长猛地抬头，两眼瞪圆，手里还攥着铅笔。
左副参谋长整个人也怔住，随即腾地站起，声音骤高：“什么？娘子关……真的拿下了？”
那通信参谋满脸兴奋，忙把电报拍在桌案上，声音几乎因激动颤抖：
“千真万确，这是山西民团刚发来的加急电。
电报里明明白白的写着，今日午时，他们已经攻克娘子关。
第三师团除了少数残兵溃逃，其余尽数战死，师团长山协正隆也死于坑道内。
目前民团正在清理战场，今日天黑前即可整军东进，预计后天上午能抵达忻口，与咱们并肩作战！”
只听“啪”的一声，左副参谋长重重一拍桌面，脸上全是兴奋的笑容和久违的豪气。
他叉起双手，眉梢飞扬，激动得围着地图桌转了两圈，呼吸粗重：“老柳！你听见没？
娘子关光复，第三师团全灭，山西民团可以腾出手来了，这下我们也算是有硬气的帮手了！”
柳师长也忍不住哈哈大笑，他拍了拍桌案，背脊挺直：“不仅是山西民团这支援兵，昨天总部还已经答应给咱们派出六个团的援军，这样一来咱们手头的兵力可就宽裕起来了。
尤其是苏团长手里那两支装甲团，鬼子为什么能在咱们中国横行无阻，靠的不就是重炮装甲吗？
苏团长带来的装甲部队一旦加入战场，忻口的战场形势将会发生根本性的逆转，我倒要看看，日本人拿什么跟咱们横？
说到“装甲部队”，指挥部的气氛更是被点燃。
几名原本已经很疲惫的参谋，全都支棱起身子，眼睛露出光芒。
这些年，只能靠着小米加步枪硬扛鬼子铁流的日子，他们过得太久了。
倘若真有装甲部队加入战场，再结合重炮和空中支援，那可真是第一次打一场能在装备和兵力上碾压日军的战斗了。
大同，日军第一军司令部。
厚重的厚木门紧紧闭合，指挥大楼里的空气几乎凝固。
房间中央摆着一面巨大的华北地图，地面铺满灰白色的沙布，几台电台发出的“滴滴滴嗒嗒”声在寂静中异常刺耳。
指挥部的参谋们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看向坐在沙盘另一侧的两个人，岩松义雄和多田骏。
多田骏脸色阴沉得像墨汁泼过，他死死盯着桌上的战况记录表，眼瞳里布满血丝。
原本还计划再硬撑十五天，好等增援部队到达，娘子关就能维持战线。
可现实却狠狠打了他一记耳光。
“第三师团……覆灭？！”
他声音低沉，却像一块石头砸入冰面，让室内所有人的心都发凉。
岩松义雄面无表情，他知道作为第一军司令官，第一责任人是跑不掉的。
虽然他的后背依然挺得笔直，可却藏不住眼角的轻轻颤抖。
参谋们低眉垂手，全都噤若寒蝉。
他们很清楚，第三师团的覆灭可不是简单的数字折损。
那是日本陆军的最高级常设战力之一啊，全日本也不过17个常设师团，而第三师团，还是系统内公认的“王牌”。
这样一支部队几乎落到全军覆灭的下场，这在大本营面前，根本没有任何解释的余地。
屋外秋风呼啸，推门的小佐官也不敢抬头，匆匆放下一份印有电台抄录字样的纸张就退出去。
纸上红色的几行字写得清清楚楚：“娘子关已陷，第三师团大部分玉碎，师团长山协正隆中将战死……”
时间像被拉长一般，狭窄的指挥室里只有电话机的“哒嗒”声和风吹动窗纸的声音。
岩松义雄缓缓抬起头，脸上肌肉僵硬的露出一丝苦笑，喃喃道：“看来，我将会成为……第一军最短命的一任司令官了吧。”
旁边的多田骏眼神一凛，嘴唇抿死。
他的心中同样也是沉甸甸的，这一场娘子关的惨败，不仅仅意味着忻口的防线要被危及，更意味着整个华北的战略平衡已经被打破。
东京的大本营是不会放过他的……而等待他们的，不会是宽容的通牒，而是接踵而至的清算。
多田骏抬起头，目光阴鸷，却夹杂一丝无力。
对面岩松义雄也同时望来，四目相对，没有言语，只有彼此眼中掩饰不住的无奈与不甘。
片刻后，多田骏长长叹息，那叹声像是被千万斤石块迭压似地。
“罢了、罢了。
第三师团既已失败，我们再怎么不愿承认，终究是输了。
娘子关既已失守，忻口战局再撑下去也是徒劳。趁着支那人包围还未完全锁死，下命令，忻口方面尽快撤退吧。至少，能为帝国保存一些有生的力量。”
屋内几个参谋抬头，却没人敢插话。
他们很清楚，这话意味着什么：主动放弃忻口容易，可大本营一旦要追究，做出此提议的人就得为此背锅。
岩松义雄沉吟良久，目光闪烁，最终缓缓颔首：“阁下说得对。但若要撤退……第四师团还能抽身，可是那27师团……”他说到这里声音骤沉，
“他们奉命绕后突入，现如今已和支那军若干部队纠缠在一起，正打得不可开交。若此时撤退，支那军必是紧追不放。”
参谋们交换眼神，额头渗出细汗。
所有人都清楚，27师团在前几日强行侧翼穿插，本是帝国寄予厚望，用来割断敌后补给的“奇兵”。可如今主战场失利，奇兵瞬间成了被孤立的倒霉蛋。往回抽身几乎等同送死。
多田骏低声闷咳，喉咙里挤出的声音沙哑：“若连27师团也全军葬送，那我们就算是剖开了腹，也还不够偿还。”
长久的沉默再次压住整间司令部。滴滴答答的电台声此刻像是催命鼓点，敲得每个人骨头发凉。
岩松义雄紧握拳头，额头青筋爆起。
他心里很明白，他们现在根本不是在选择“要不要胜利”，而是选择“怎么死、是谁死得更干净些”。
窗外，北风呼啸。屋里所有人都摇摇欲坠般盯着地图上的箭头，那一个个红色标注的番号，此刻显得格外沉重。
夜幕漆黑，厚重的云层像一张巨大的幕布，压低了天空。
星子一个不见，空气潮腻，细雨飘落，溅在铁皮战车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在忻口通往前线的公路上，却显得喧嚣非常。
隆隆的发动机声震耳欲聋，一支长达数里的装甲纵队正在黑夜里硬生生切开淤泥与雨幕。
硕大的车灯像刀锋一样照亮道路，把两侧被雨水打湿的沟渠、田野和庄稼照得惨白。
谢尔曼坦克群列阵行进，车炮口高举，履带一节节碾过泥泞，泥浆翻飞如浪，溅在随车步兵的钢盔和雨披上。
雨水顺着雨衣流进了衣领和脖子里，再与汗水混杂在一起，一股股寒意直往脊背钻。
炮塔上，约翰半个身子探出舱口，借着大灯扫视道路。
作为山西民团的元老级人物，同时也是装甲部队的第一任团长，这家伙在装甲部队的威望可不是盖的，雨水顺着额角流下去，但他根本顾不上，双目一边紧盯前方路况，一边大声呼喝。
“快点混蛋们，吃了饭就给老子睡了吗？都给我把速度提上来！”
这吼声比发动机还响，简直在黑夜里炸开。几辆战车的通信兵全都抬头望向他们的长官，回应声与轰鸣裹在一起，显得乱中有序。
驾驶室里，乔二蛋脑袋伸出半截，雨点砸得他眯着眼，可仍死死盯着前路。
两手猛掰控制杆，三十多吨的谢尔曼坦克在泥泞中咆哮着打转，车身差点滑向了旁边的沟渠。
他全身僵直，手掌打湿抖滑，却还是死命将操纵杆给稳住了。心里暗暗咒骂：“要是这庞然大物真掉沟里，老子真得被约翰这家伙吊在炮管上示众了！”
作为约翰一手带出来的坦克兵，他很清楚约翰这家伙可不是说说而已，而是真的敢把他吊车示众的。
在后方的车队，每一辆履带车和补给卡车都跟得紧紧的。
车灯连成一条长长的火龙，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宛若一条银河般波澜壮阔。
对于已经成立了两年多的装甲部队来说，在恶劣天气下夜间强行军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不过好在苏耀阳的部队向来财大气粗，夜盲症这种东西在山西民团这里基本很少发生，这才有了夜间强行军的事情。
步行的士兵们虽然疲乏，但当看到这些金属巨兽在自己旁边隆隆推进时，他们的心依然格外感动。
有人甚至一边跑一边笑骂：“鬼子要是半夜听见咱这动静，怕不是尿裤子！”
苏耀阳乘坐着一辆装甲指挥车，并行在纵队的侧翼，虽然装甲被雨点敲得啪啪作响，但他却躺在一张狭窄的行军床上睡得正香，仿佛旁边的轰鸣声根本对他造不成任何影响。
苏耀阳作为老安可以偷懒睡觉，但身为参谋长的皮若愚却不行，即便车队在行军，他依然在另一辆指挥车里通过车载电台和各个部队不停的联系，诸如部队的调动、物资弹药的补给等等，都需要他这个参谋长来拍板。
就在他忙着查阅文件时，一名报务员突然站了起来，期期艾艾道：“参谋长，五台县医院来电，大夫人刚刚生产完毕。母子平安，一切正常！”
“什么……大夫人生了？是一名男孩？着太好了！”
听到这里，原本早已练到泰山崩于前而不动声色的皮若愚忍不住失声喊了起来。
“好……好……实在是太好了！”
若非此刻是在指挥车里，皮若愚非得跳起来不可，这场景似乎比他媳妇生孩子还要激动。
“快……马上派人将这个消息告诉总座！”他大声的喊了起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