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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没你不行

    虽然苏录说得轻描淡写,但纪钊知道,後两件事耗费的精力可半分都不少,且同样分量重大。

    比方重开商路。大人经略南洋、重下西洋,可谓本朝百年未有之大手笔,朝中自然颇多非议————那些吠影吠声的腐儒,指责他是在劳民伤财,重蹈永乐朝好大喜功、民穷财尽的覆辙。

    虽然靠着无上的权威,没人敢当面劝阻。但非议如夏夜的蚊虫,一熄灯就冒出来,冷不丁咬你一口,让你彻夜难眠。

    唯有早日财源滚滚,有赢无绌,才能让他们彻底闭嘴。

    但是南洋历来土邦林立、海盗横行,各邦不同文化、不同宗教,本就是一团乱麻。佛郎机人来後,南洋的经商环境更加恶劣。几平到了海商却步、舟楫断绝的地步,结果就是贸易急剧萎缩,谁也赚不到钱。

    苏录前後用了两年时间,打击海盗,扫清壁垒,设立市舶,统一税则。给海商发放船引勘合,严禁各土邦留难私索,通过高风险海域时,还会派遣舰队一路护航。

    如此一来,各土邦无须费力劳神,便分到了比原先还高的关税,海商们也得到了安全稳定的通商环境,一时官民两便。於是一条条断绝经年的商路,陆续重新焕发了生机————

    广州的丝绸、瓷器、漆器源源而至,在马六甲分销後,由南洋商船再转运印度、阿拉伯、东非。

    这些都是利润率极高的海外硬通货,仅这一条商路,利润便高达上千万圆。市舶司依例抽分,至少能分润两成!

    南洋的香料、珍宝、檀香、米粮,也一船船回运本土,销往西洋,同样可以赚取暴利————这块的收入就更高了。

    跟大众的认知不太一样的是,丝绸瓷器是毛利最高的精品货不假,但那赚的是富人的钱,销量自然不会太多。无限放量的话,就没法保证超额利润了。

    而且这两样商品本身就技术含量高、工艺复杂,产量本来就有限,还要满足国内和东洋市场,出货量也不是想提就能提上来的。

    香料则不同,在这个没有冰箱的时代,除了赤贫者,所有人都需要香料来掩盖不新鲜肉食的异味,让单调的食物更可口。

    所以它可以放开了走量。欧洲人对胡椒、肉桂的需求几乎是无限的,印度、阿拉伯、

    东非则对丁香、肉豆蔻、胡椒诸物趋之若鹜。

    这些香料的产地几平都落到了大明手中,南洋各岛和印度西海岸都大量种植胡椒。丁香肉豆蔻只出产在香料群岛,而肉桂则是锡兰的特产。

    当然,这得好好谢谢佛郎机人,他们远渡重洋、设立据点,就是为了垄断香料贸易。

    只是没想到,到头来便宜了大明————

    今年,南洋都护府通过把持香料贸易,一年抽分便高达三百万圆,足以覆盖开拓南洋的全部费用!

    不过,等西洋都护府开设之後,其中一部分利润就要归它们了————

    这就是苏录力排众议,不惜拿个人的政治生命做担保,也要让大明重下南洋、再下西洋的最直接原因!

    时代变了,来自大洋的财富,才是大明的希望!

    自半山腰的都护府放眼望去,马六甲港内帆樯如林,岸上货物堆积如山,市肆喧阗,汉商蕃客摩肩接踵,完全恢复了当年的盛况,这都是大人的功劳啊————

    ~~

    至於制定十年发展计划,同样十分重要。

    过往辉煌的历史已经雄辩地证明,下面人再得力,也缺乏苏录高瞻远瞩的眼光,烛照先机的睿智。

    久而久之,部下们对他不可避免地产生了崇拜甚至盲从,笃信他总能带着大家走在正确的道路上,从胜利奔向下一个胜利了。

    所以他亲自制定的计划,肯定要比朱琉张璁的五十年规划,更能让上上下下坚决执行。

    而且苏录也没糊弄事儿,他利用走遍南洋各部的机会,进行了大量的踏勘调研,然後以十年为纲,条目分明地为都护府、八大镇守司、市舶司各立章程,为他们指明了接下来

    十年的发展方向。

    他的规划肯定也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但至少可以统一思想,让都护府上下拧成一股绳,用接下来十年时间,合力去实现他描绘的蓝图。

    只要所有人劲儿往一处使,什麽困难都可以克服!

    ~~

    「大人真是神速啊!」听完苏录的讲述,纪钊佩服得五体投地,「旁人十年八年干不完的差事,大人才一年半便办成了!」

    「不是我神速,而是山长、秉用一班人精明强干,将士属吏三军用命,这才能谋出於众,事定於一」。」苏录摇头一笑道:「单靠我浑身是铁,能打几根钉啊?」

    「是,卑职一定学习大人知人善任、戮力同心,把西洋经营好!」纪钊一脸兴奋,表示又学到了。

    ~~

    将士们在马六甲休整半月,便拔锚扬帆,班师回朝。

    苏录也在船上,跟他们一起返回本土——————

    至於南洋这边,自然有朱琉和张璁负责,不用他操心。

    而且两年功夫,大明南北两大船厂,又新造了十二艘大帆船,苏录将其统统划给了南洋都护府,面对造大舰如下饺子般的恐怖天朝,哪个敢造次?

    大明国力深不可测,本就是遥遥领先的世界第一。

    关键是,你得有那个本事,把国力调动起来,释放出来————

    没那个本事的话,就是个空有一身内力不会武功的笨蛋,很容易被远不如自己的对手干掉。

    ~~

    舰队跟出征时走同样的航线,返程时却完全是另一种体验。

    前半段至占城,尚可借西南季风余势,侧顺风而行。过占城後,东北季风渐起,转为侧逆风,舰队只得藉助硬帆钱风而行————虽然还能继续前进,但航速大打折扣。

    原本十天的航程,竟走了足足二十多天。结果全程耗时两个月,舰队十月下旬方返回广州,受到了广州父老超乎想像的热烈欢迎。

    盖因景阳奉苏录之命南下羊城,又办了一份《岭南民报》,内容版式与《应天时报》

    大差不差,但更照顾闽粤读者,刊登的多是他们喜闻乐见的内容。

    而这两省的百姓,历史上便是下南洋的主力,对海外的关心程度远胜别处。

    《岭南民报》便顺应民心,经常刊登海外的奇闻轶事、异域风情————尤其对正德舰队

    自广州出发,收复马六甲的全过程,更是进行了长篇累牍的多方位记录。

    包括後来纪钊舰队下西洋,也尽可能地追踪报导。

    只是舰队离开果阿後,海路太过遥远,彻底断了消息。景阳本打算先告一段落,等舰队返程再继续报导。谁知读者正看得上瘾,每天到报社门前催更————哦不,催问舰队的後续经历。

    景阳无奈,只得命主笔硬着头皮往下编————今日来个定海侯一箭射退十万兵,明日又迷航幸遇海神引路,後天再来个舰队断粮,鱼龙献米————越编越玄乎,都要写成志怪了简直。

    但主笔人也不是纯瞎编,他还结合了马欢、费信这下西洋亲历者的着述,甚至连元朝的《岛夷志》都翻出来了,所以文章里还有丰富的细节,让读者得到了既真实又离奇的超凡体验,彻底把报纸的销路打开了。

    所以舰队抵达时,广州城万人空巷,谁不想看看这支神话般的舰队,瞻仰一下神通广大的两位侯爷,和他们宛若天兵天将的手下?

    於是将士们又在广州,度过了一段愉快的时光,苏录也趁机召见了新任广东巡抚徐爱和市舶司提举詹惠,叮嘱他们一定要深刻意识到朝廷经略远洋的决心,牢记自己的历史使命,将广州打造成大明对外贸易之门户!

    两人一个是苏录的同年同门,一个是他的得意门生,自然不会让他失望。

    待到正事儿说完,徐爱便对苏录抱怨道:「弘之你可真行啊,一去就是两年,不管我

    们了吗?」

    「我离京之前,不是请老师和石淙先生入京坐镇吗?有这两位大神在,也出不了什麽篓子吧?」苏录笑道。

    而且他在南洋不是西洋,跟内地也没到音讯隔绝的地步————

    「大篓子没出,但偷偷使绊子、扯後腿,人家可没少干。」徐爱叹气道:「老师又被排挤出京了,杨石淙也态度暖昧,你的各项改革都被掣肘,局面没你想得那麽乐观。」

    「不打紧,让他们跳出来也好,回去一块收拾。」苏录心里一沉,面上却依旧云淡风轻,以免他们更加担心。

    「是啊,中丞大人放心,老师回来了,这些都不是问题了。」詹惠也从旁劝慰道。

    「倒也是。」徐爱失笑道:「事实证明,没你不行,老师也没法替代你的作用。」

    「开什麽玩笑。」苏录摇头笑道:「老师可比我强多了。我这三脚猫的本事,不都是跟他老人家学的?」

    「但是老师没有你的圣眷啊————」徐爱叹口气道:「你和皇上的君臣际遇,独一无二,无可复制。所以对你来说不是事儿,但对其他人,就是无解的难题。」

    「行吧,我回京老实待着,给你们当好石敢当。」苏录点点头,双目寒光一闪道「倒要看看,哪些魑魅魍魉还敢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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