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位神明,菲罗忒斯自然不会为体味管理而感到困扰。
所以祂对常乐“多久没洗澡”的指责感到堂皇。
祂笑了。
笑声不大,却在整个宫殿里回荡。
不得不说,祂不管是自行设定还是被设定,都是一个极具神明魅力的角色。
那笑声并不尖细,像沾着露水的草木被微风吹动而摇摆,让人感到清亮至极。
于是宫殿周遭环绕的那些雕像也跟着一起笑了。
它们纷纷改变姿势,有的侧过脸,有的抬手捂起嘴,石料质地的眼眶里仿佛也带上了笑意。
但那股几乎要沁入人灵魂的臭味伴随着这样的动作愈发明显了。
常乐这才明白,这些似乎完美无缺的雕像们,是菲罗忒斯曾经的代行人。
那些比卡萝尔还要早的圣子或圣女们。
他仰起头,试图寻找臭味的来源。
那不是什么“体味管理”的锅,而是……
常乐真情实意地说道:“那不是谎话,菲罗忒斯,以及在场的诸位——你们难道没有闻到吗?那是灵魂堕落、腐烂、和地狱链接的气味。”
笑声戛然而止。
……
常乐并不觉得菲罗忒斯是什么“友军”。
即便祂几乎快要把胸脯子塞进常乐的嘴里了。
抛开福塔身份和DOUble*属性来说,即便祂是一名货真价实的女神,拥有完全货真价实的女性身体,对常乐如此献媚引诱……林林总总的一切或许都会让一个无知的人沦陷。
可常乐不是什么无知的家伙。
他的代行人去过维瑟瑞尔林境,见识过那里被“猎取”和“贩卖”的精灵们的惨状。
他没看错的话,这些雕像里有不少都生长着精灵的尖耳。
或许他们并不是来自维瑟瑞尔林境,但就连卡萝尔都在为菲罗忒斯效忠了,那么来自何方、怎么来的似乎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秘密。
他也览阅过卡萝尔轻薄的一生。
这个在精灵里尚且算得上年轻的姑娘吃尽了苦头,而她真正做错的又有多少呢?
斯芬克斯拍卖行的背后站着菲罗忒斯这样致人沦陷的存在,这个算得上庞大的人口贩卖组织不断地输送英俊、漂亮的新鲜血脉注入天性教会这个大染缸,把所有人变成脑子里只剩下做的傻瓜,至于爱?谁会真正地爱她们呢?
就连卡萝尔都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他们自愿或者被迫将自己的身体献给了神明,而神明把他们当成了笼络力量的工具。
于是,他们的人生开始腐烂,他们的灵魂开始不可逆地散发臭味。
菲罗忒斯主导了这一切,所以祂是最味大的神明。
但显然,味大的神明不喜欢被戳穿真面目。
那些纯洁的、美丽的、恢弘壮阔的景象开始崩塌,飘荡着圣歌的宫殿消失了,眼前只余下菲罗忒斯一个存在。
不知是光影变动导致的,还是祂露出了真面目。
失去了一切“外包装”的菲罗忒斯的脸看上去有些阴森可怖。
【您的评价可真让我……心碎啊。】
菲罗忒斯的面部肌肉蠕动着,拉扯出一个楚楚可怜的表情来。
可眼底的冷漠暴露了祂的真实想法:祂只是在冷漠地审视。
【我做错什么了吗?我并不像绝大多数神明一样,乐于掀起战争,让所有人冲锋陷阵,为了他们的信仰去死。难道这样的我——不能称作为神明摇篮诞生的最正义的神明吗?】
【我给他们带来了欢愉,给他们带来了对生命最深刻的领悟,每个人都很爱我,他们将自己的愉悦献给我,这难道不是一种最纯净的朝圣吗?】
“可那些痛苦呢?”
常乐问:“你的欢愉,他们的痛苦,其中的界限怕是很难说得清啊。”
【为了神明所奉上的欢愉,难道不是一种恩赐吗?难道也要索要报酬吗?】
菲罗忒斯扯着嘴角笑了笑,实在渗人。
【长乐,你在怜悯那些凡人吗?】
“有何不可呢?”
【神明不是这么做的。】
菲罗忒斯轻声说道。
【凡人的贪心是永远无法被满足的。你给予他们一分,他们便想要三分。真的满足了三分,便想着一口吃十分。就算咬到自己下巴脱臼,就算所有牙齿全都因此脱落,就算被人抓着脑袋疯狂甩耳光,他们都不愿意松口。这就是凡人。】
【我曾经也怜悯过凡人,想和他们真心换真心,想和他们以爱换爱。但你永远无法站在他们的角度思考问题,你无法看清自己给予出去的权柄,会换来什么样的尖刀。】
【长乐,不要怜悯凡人。我们和他们不一样,自神明摇篮中诞生那一刻起,我们便注定是统治者。】
常乐明白了。
常乐深刻地明白了。
神明与信徒,不过是人类与蚂蚁。
人类在进食的时候掉下来的食物残渣,会被蚂蚁视作上天的恩赐。
而人群交错行走,则成了死伤惨重的宗教战争。
但实际上,人并不在乎蚂蚁的想法。
就像神明并不在乎信徒的想法一样。
可问题是,最重要的问题是——
常乐不是从神明摇篮中凭空蹦出来的!
他是由一个凡人女子孕育出来的,不是从星空里、而是从人肉摇篮中跳出来的——一只蚂蚁!
一只得到了社会主义教育的蚂蚁!
他怎么能……和这些非人的东西站在一起呢!
……
最终,菲罗忒斯还是没能吃到常乐,这让祂感到遗憾。
【您看起来挺可口的。】
“……”
【我也很会的。】
那是问题的关键吗?!
常乐身后的斯嘉丽正在对祂怒目而视。
不过那也不是关键!
【记住,长乐,不要怜悯凡人。】
祂说。
【他们有该死的弑神心结,就像藏在每一个人骨头里的‘杀皇帝’心结一样,如果真的让他们站立起来——注意!护住你的脖子!】
那似乎是菲罗忒斯的经验之谈。
但常乐想,我也要跟他们一起“杀皇帝”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