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女大人？”
略带犹豫的轻声呼唤把露奈特从注意力出走的边缘拉了回来。
“啊……”
她微微抬眉：“我在……我是说，什么事？”
“答惑要开始了。”
身边的教士压低了眉，不去直视她的脸。
那是不礼貌的行为。
“我知道了。”
露奈特转了转脖子：“一切都准备好了吗？”
“是，迪金森女士做的安排，我们确认好了流程。”
“好。”
这场长乐教会的答惑开设在坎特威尔城最大的长乐教堂，位于城市中央广场旁边，听说这里原来是统治这个王国数百年信仰的海神教会的教堂，在波塞冬陨落后，这里曾短暂地供奉过一段时间长乐城，之后便是长达十年的空闲。
这样宝贵的地方，曾有商人提议在这里建一座巨大的商场，如果成功的话会引来周边国家大商汇的投资，总之是百利而无一弊。
但这样成功的提案放到国王奥蕾莉亚的桌子上一个多月，还是被女王大人扔进了垃圾桶。
“死了这条心吧。”
女王说：“也死了那条心。”
陛下的声音很严肃，陛下的脸色很难看，于是那些试图一点一点侵占信仰，引来外边信仰的官员们缩起了脖子。
有那一两个不识时务的家伙，便是连官也做不成、连人也做不成——叫奥蕾莉亚陛下找了个借口，送去见他自己的神了。
如今，长乐教会荣耀归来。
这座古老的教堂也重新焕发生机，在坎特威尔城艰难守候了十年的迪金森——她已经彻彻底底地变成了一名女士啦！
奥蕾莉亚依旧许诺了她王都物资管理官的地位，在六年前嫁给了一位法官的儿子——好笑的是，自那以后她就被原先的同僚治安官阿切尔盯得死死的，免得她官官相护，侵占王国的财产。
迪金森夫人也十分有自知之明，为了防止在权力的侵蚀下丧失对信仰的热忱，她拒绝升官，在王都物资管理官的这个位置上一做就是十年，至少整个坎特威尔城的六十多个物资存放处，被她管理得如铁桶一般。
在长乐教会归来后，迪金森女士毅然决然地辞去了物资管理官的职务，在露奈特的正规文书证明下，她重新担任起长乐教在坎特威尔城的地区主教。
“我们有了大麻烦，或者说是大活计。”露奈特轻声对她说：“你去过维瑟瑞尔林境吗？或者是王国偏远一点的地区？或者是两个不同的民族或种族交界处？促进多元文化融合是个连征战之王来都有些手足无措的活，更别提两个带着深刻嫌隙——甚至是仇恨的族群融合了。”
教会和无信者的融合本就是一个难题。
奥蕾莉亚之所以曾经能把这两种人揉捏在一块，暂时混成了一团色彩斑驳的橡皮泥——当然有一部分得益于她的手段高明。
她重用法官，连着工作数月编撰出一本算得上完善的女巫法律，又花了十年的时间，不断地修补和完善这本法律，这才让女巫们暂时融入进了这个王国。
但更重要的原因是，在长乐“陨落”后，罗斯利亚王国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信仰真空地。
这样带着仇恨的落败让罗斯利亚王国的子民们拒绝战神教会、黎明女神、希望女神等各个教会的传教，并主动检举和制止邪神降临此地。
在这样一个真空地里生活，不用被问“你有无信仰”或者“你信仰着谁”这样的问题，只要正常交税、不要触犯法律，不管是不是女巫，都能在这个王国活下去。
最多因为被虐待后留下的伤痕总是让年幼的孩子侧目——在罗斯利亚境内的女巫们越来越多之后，人们也习惯了那些伤痕者的存在，连多余的目光都不会给他们了。
女巫们喜欢这个国家，因为这个国家的百姓“把她们当成再普通不过的人”看待。
可现在……
信仰回来了！
她们还能在这个国家泰然自若吗？
……
“这段时间，女巫们十分躁动。”
迪金森女士压低了声音，在露奈特耳边说道：“光是坎特威尔城及附近村镇就发生了六起女巫集会和游行活动，我们不清楚里面是否有别的势力作为推手，她们的情绪很不稳定。”
“如果是我，我也会着急的。”
露奈特捏了捏眉心：“梅琳娜知道这件事吗？”
“是的，大人知道，正在抽调人手对逐渐走偏的舆论进行控制。”
“嗯……”
梅琳娜很擅长做这件事，深绿之手的人在神陨之地那片空荡荡的地方憋了太长时间——那里没有机会让他们施展本领，耍阴谋诡计，或者有正当的借口去“坑害”别人，他们无聊透了！
好不容易回到了人类社会，这群家伙迫不及待地想要尝试一下自己的“手艺”有没有在这十年内变得生疏。
“控制舆论”只是一个再小不过的测验。
今天的答惑主要就是面对那些心里惴惴不安但是对罗斯利亚王国存有一丝渴望和信心的女巫们。
正儿八经来提问的女巫们，露奈特会尽自己的全力解答她们的疑惑，给出自己的许诺。
“呼。”
最后，露奈特深深吐出一口气，从天鹅绒的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身上披着的那件华丽的披风随着她的动作滑落，在身后蔓延出光彩夺目的云霞。
迪金森女士颤抖了起来。
那是神明给予的权力。
仅此一个。
于是，这位自长乐城开始就紧紧追随着神明和圣女步伐的地区主教，虔诚地低下了头，用清洁过的双手轻轻捧起那枚象征着权力的“圣女王冠”，戴在了露奈特如天鹅般修长的脖颈支撑的颅顶上。
然后，露奈特拿过了放在架子上的镶着巨大红宝石和各种宝石的金色神杖，那是象征着长乐教会最高权力的神杖。
咚。
那是神杖落地的声音。
是权力归位的声音。
露奈特知道怎么去做，她失去了部分记忆，但有一些记忆已经刻进了她的骨头里。
圣女大人挺起胸膛迈着稳定的步伐，走入万千信徒的目光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