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州,
自许闲走后,十二剑杀穿大半东荒,归。
数日光阴里,黑息早已漫过了那座城头,跃过了镇妖渊,侵蚀了大半北境,将凋零的天地,演化成无尽的荒芜。
然数日光阴里,却愣是没有一只黑暗生灵,敢跃过那座城。
昔日一幕,犹在眼前,赤雷万里,天道赐甲,十二剑起,搅弄东荒。
那抹绛红宛若噩梦般,笼罩在黑暗生灵们的心中,挥之不去。
让眼前这塌了一半的城,高不可逾。
无畏的黑暗生灵在害怕,害怕跃过这残墙,他的剑便如劫罚般降临,清算一切。
他们藏匿着,
他们观望着,
他们踌躇不前...
直到这一日,两尊祖灵无声地跃过,天裂之下黑息开出的大道,残影晃过那片东荒,登临那座城头。
空气里,尚有天威残留。
蟑螂老头低喃,“好熟悉的剑意啊!”
身侧的灵序·一拧着眉说:“下面的人说,他在这里,一守百年,十日前,赤雷万里,独落一身,有人得见,天道偏爱,赐他一身血甲,他出剑,大杀一场,然后就走了。”
蟑螂老头一眼观尽城西以西,气运凋零,生机尽绝。
偌大的人间,竟是看不到任何一只活着的智灵。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因为自那一剑,斩落[贪祖]肉身之后,他就失去了面对许闲的勇气,
但是,
他却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许闲能找到一条路,从上苍来到人间,那条路,自然也可从人间归去上苍。
他想到过,他会带着在意的人离开此方世道。
可他却从未想过,他带走了一界苍生。
那可是一界苍生啊?若非亲眼所见,谁敢相信?
“难怪偏爱…”
“谁能不爱…”
蟑螂老头自言自语一阵,仰头望着天,望着早已被黑息泯灭的灰色,他知道,他的那一场算计,并未平息。
凡州是因,
结出何果?
“没有退路了,战争提前了,那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说完他的这具城头投影说散就散,归于虚无。
相随而来的灵序·一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眸底掠起寒芒,是啊,没退路,从一开始,就没有了退路。
黑暗与光明,本就不可共存,许闲立在城头,阻拦黑暗百年,灵河悬过猎场,黑暗止步万年。
灵河仍在,许闲却已归,那就下一城,小胜一手吧。
“你们在怕什么?”灵序·一站在城头,无端问道。
黑暗灵潮面面相觑,是啊,他们在怕什么?
“尊吾之命,踏碎此界!”
灵序·一下达了最新的指令,这也是百年来,此间天地,祖灵唯一一次亲自下令。
黑暗生灵们动了,即便他们依旧害怕,即便他们依旧慌张。
他们呐喊着,宣誓忠诚。
他们咆哮着,掩饰畏惧。
“杀!”
“尊令!”
“为了黑暗!”
黑压压的死灵潮,踏碎了那座城,踏平了那座渊,掀翻了界山,横扫北境,极北,魔渊,中原...
整座人间沦陷了,却是一座早已空荡荡的人间。
灵序·一站在那座城上,许闲昔日所在的位置里。
亲自目睹着人间的沦陷,那张阴冷的脸庞,时隔百年终于拂过了一抹得意的笑。
黑暗赢了,又踏一界,哪怕只是一片空荡人间。
无所谓,
黑暗可能会被迫停下,但是绝不会止步。
凡州是,上苍也是,终有一日,无上的真灵,一定会降临,湮灭灵河的光,带着他们踏破那座山城,横扫仙土。
光明会染血,黑暗洗净耻辱。
“许...闲!”
遥远的沧溟以西,那片界海,亘古至今,被赋予着野蛮和嗜血的传奇。
在这片古老的星河里,曾上演过五次征伐。
这里是黑暗叩关的前沿,道者在此喋血,真灵在此气绝。
那一场场被人遗忘的战争,还能侥幸寻到神话的残骸。
君生于此,
亦曾如黑暗般,自此崛起,踏破界门,横扫九天,十地,三千州。
祂败了!
时隔百万年,祂再次归来,在这片亘古以来,被沧溟天道唾弃的星海里,重塑祂的道。
十年前,[贪]用了九十年,耗尽了贪界万年的积累,重塑了不朽的肉身。
君跟着祂离开了三千州,过了十地,登临九天。
跨过了界海与九天的交界,来到了此地。
在这里,
沧溟的道,凝成一堵无形的墙,这堵墙,将整座界海无情地抛弃在沧溟之外。
就如灵河一样,将真正的黑暗阻隔在九天之外。
帝者难跃。
道者禁行。
[贪][痴][嗔]盘踞于此,他们对祂说,他们正在搭建一条通道,一条能让道境的[真灵],跨过界海,登临九天,十地,三千州的通道。
他们对祂说,
灵典记载,荒古至今,黑暗从未如眼下纪元一般成功,沦陷了沧溟九成九的山河。
他们还对祂说,
从古至今,从未有真灵能跨过界海的这堵墙,那扇门。
要不了多久,他们就能创造历史。
伟大的真灵们会自[灵界]而来,自界渊中出,走过这条他们搭建的通途,撕开那条灵河,寂灭那片仙土。
届时,
[灵典]就能吞尽沧溟的天道,取而代之。
沧溟将如[灵界]般成为黑暗一族的乐土。
但是,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黑暗将以此为跳板,征服整片宇宙。
[贪]对祂说:“尊敬的黑暗之子,未来的你,不止是沧溟的王,你得到的,将是整片星海,你将缔造全新的秩序,你将成为至高无上的主宰!”
“证道大道之上!”
他癫狂,他偏执,就好像这一切,注定了会发生。
君听来,
格外刺耳,
极其不爽。
我想要的东西,我自己会去取,何须你赏?
祂没有去辩驳,也没去争执。
一“墙”之隔,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黑暗。
界海和沧溟,好比仙土和凡州。
沧溟难见帝,界海现真灵。
祂来到这里,看到的情况,远比祂预想中的还要糟糕。
将来,
拦在许闲和祂面前的,是很大概率的失败。
好在,祂从不惧失败,也习惯了失败。
还有一些时间,祂穿过了那扇门,门一点反应都没有。
可能是因为现在的祂太菜。
祂回到了黄昏葬界,祂崛起的故土,在那片原本荒凉,而今荒芜的天地间。
重塑着祂的道。
百年来,祂第一次收到了许闲的消息。
[光明之子迁徙了一界苍生。]
君摇头笑笑,“人才啊!”
全世界都觉得,许闲是个疯子,就连黑暗生灵也一样。
唯独祂不一样。
祂没觉得意外,
祂说过的,这个世界上,没人比祂更了解许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