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
苏寒笑道：
“你们说，我听着。”
“第一，不准随便进入我们的房间。”
周楠站在客厅中央，神情严肃得像在主持公司会议。
“除非发生火灾、地震或者其他紧急情况。”
“明白。”
“第二，不能在家里抽烟。”
“我不抽烟。”
“喝酒可以，但不能喝醉发酒疯。”
“我的酒量应该还行。”
“多行？”
“没测试过上限。”
“那也不准在家里测试。”
“第三，公共区域用完之后必须收拾干净。”
“厨房、卫生间、客厅，谁弄乱谁负责。”
“第四，水电燃气三个人平摊。”
“公共用品轮流购买。”
“第五，不可以带陌生人回来过夜。”
说到这里，周楠看向苏寒。
“尤其是异性。”
苏寒有些好笑。
“你刚才不是已经问过我有没有女朋友了吗？”
“没有女朋友，不代表没有其他女性朋友。”
“放心。”
苏寒认真道：
“我不会在你们的房子里发展复杂的人际关系。”
“什么叫我们的房子？”
唐佳怡在旁边提醒：
“人家要是交了房租，也有使用权。”
“这叫合租集体。”
“你别打断我。”
周楠继续宣布：
“第六，晚上十一点以后尽量保持安静。”
“我准备考研，需要学习。”
“你通常学到几点？”
“十二点半。”
“那十一点以后保持安静，主要约束的是谁？”
苏寒看向唐佳怡。
唐佳怡愣了一下。
“你看我干什么？”
“这个家里三个人。”
“周楠在学习，我刚搬来。”
“排除一下，只剩你。”
“我也很安静！”
“你半夜经常找不到钥匙，在门外敲门。”
周楠毫不客气地拆台。
“上个星期还把外卖放在门口忘了拿。”
“第二天保洁阿姨差点替你吃了。”
“那次是意外。”
“你一个月有四次意外。”
“行了！”
唐佳怡瞪了她一眼。
“还没正式签合同，你别先把我的底全揭了。”
“这叫保障新租客的知情权。”
苏寒点头。
“我觉得很有必要。”
“你站哪边的？”
“原则上，我站在事实一边。”
“我后悔让你过来了。”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晚了。”
唐佳怡指着房间里的行李。
“东西都放下了。”
“今晚你必须住。”
“否则显得我们特别没有待客之道。”
周楠宣布完六条规定，又从抽屉里拿出纸笔。
“你有没有什么要求，也可以提出来。”
“我？”
“对。”
“合租是双向选择。”
“不能只有我们要求你。”
苏寒想了想。
“第一，我的房间不经过允许，不要随便进入。”
“合理。”
“第二，我可能会突然出差。”
“时间不固定。”
“如果几天不回来，不用报警，也不用联系我的亲友。”
周楠立即警惕起来。
“你到底做什么工作的？”
“设备维护。”
“什么设备需要突然出差，还不能联系亲友？”
“以前的客户有时候会临时找我。”
苏寒解释道：
“我刚辞职，但手里还有一些私人工作。”
“有些设备出了问题，客户不会等你慢慢准备。”
“可能半夜打电话，也可能临时去外地。”
“具体多久，我自己也无法确定。”
这个解释与许川的身份资料完全吻合。
周楠虽然仍有些疑惑，却没有继续追问。
“只要不是违法工作就行。”
“放心。”
“我胆子不算大。”
唐佳怡在旁边幽幽道：
“能在酒吧里，一个人跟一桌人讲证据、讲报警，你管这叫胆子不大？”
“我是讲道理。”
“视频在手里，警察在电话里，监控在头顶。”
“占理为什么要怕？”
周楠赞同地点头。
“这话倒是没问题。”
“还有其他要求吗？”
“有。”
苏寒指了指脚上的粉色兔子拖鞋。
“我明天得先买一双正常尺码的拖鞋。”
两个女孩同时笑了起来。
合租规定讨论完，时间已经接近凌晨两点。
唐佳怡折腾一晚上，又受了惊吓，这时候彻底放松下来，肚子忽然叫了一声。
声音不算大。
可客厅太安静。
三个人都听见了。
唐佳怡脸一红。
“我晚上没吃饭。”
“原本想等酒吧下班后吃夜宵。”
“结果出了那档子事。”
周楠也摸了摸肚子。
“我好像也没吃。”
“你不是说点外卖了吗？”
“点了。”
“然后呢？”
“下单的时候，平台提示配送时间一个小时。”
“我想先做一套题。”
“等我做完，发现忘记付款了。”
唐佳怡一脸无语。
“你们两个真是……”
她走到厨房，打开冰箱。
里面只有三个西红柿、四个鸡蛋、半把青菜和一袋已经拆开的面条。
冷冻层里倒是还有一包速冻水饺。
唐佳怡拿出水饺。
“煮这个吧。”
周楠看了一眼包装。
“这是不是上个月买的？”
“冷冻食品又不会这么快坏。”
“袋口没封好。”
“能吃。”
“你怎么知道？”
“我闻闻。”
唐佳怡刚把袋子凑近，苏寒便从她手中接了过去。
“别闻了。”
“上面都结冰霜了。”
“重新放回去，改天清理。”
“那吃什么？”
唐佳怡看向冰箱。
“总不能生吃西红柿吧？”
“面条。”
“就这点东西能做什么？”
“西红柿鸡蛋面。”
苏寒脱下外套，挽起袖口。
“你会做饭？”
两个女孩同时问道。
“会一点。”
“能吃吗？”周楠问。
“这个问题，等会儿由你们评价。”
苏寒洗手，开始处理冰箱里仅有的食材。
他的动作不算花哨。
却十分干净利落。
西红柿切块，鸡蛋打散，青菜清洗干净。
开火、热锅、下油。
整个过程几乎没有停顿。
唐佳怡站在厨房门口，看得有些惊讶。
“你这个不像只会一点。”
“一个人在外面生活，不会做饭很难填饱肚子。”
“可以点外卖。”
“外卖不一定准时。”
“泡面呢？”
“总吃泡面对身体不好。”
“你还挺会生活。”
“只是会生存。”
唐佳怡靠在门边。
“有什么区别？”
“会生活的人，会研究怎么吃得开心。”
“会生存的人，只研究怎么用最少的时间，把食物做熟。”
“那你现在属于哪一种？”
苏寒将炒好的西红柿鸡蛋盛出来。
“今晚材料有限，只能算生存。”
十几分钟后，三碗热气腾腾的面条摆上餐桌。
周楠本来没抱太大希望。
可吃下第一口后，她抬起头看向苏寒。
“你是不是谦虚过头了？”
“怎么样？”
“比楼下那家面馆好吃。”
唐佳怡也连连点头。
“这叫只会一点？”
“如果你会很多，是不是还能做满汉全席？”
“满汉全席不会。”
苏寒笑道：
“家常菜可以做一些。”
“炖肉、炒菜、包饺子，都没问题。”
“你以前到底做什么的？”
周楠越来越好奇。
“会修设备，会做饭，反应快，遇事还不慌。”
“听佳怡说，那个人抢你手机都没抢到。”
“设备维护人员都这么全面吗？”
“行业竞争大。”
苏寒一本正经。
“不会做饭，可能接不到单。”
“修设备和做饭有什么关系？”
“去偏远地区维修，附近没有饭店。”
“客户只提供厨房，不提供厨师。”
“时间长了，自然就会了。”
这番解释不算严密。
但听起来又确实有几分道理。
唐佳怡没有继续怀疑。
她一边吃面，一边道：
“那你住进来，我们以后是不是不用天天点外卖了？”
“先说好。”
“做饭可以。”
苏寒道：
“但我不是固定厨师。”
“大家有时间就轮流做。”
“我不会。”
唐佳怡回答得理直气壮。
“我会煮泡面。”
周楠紧随其后。
“还会把外卖从门口拿进来。”
“那你们两个人加起来，确实构成了完整的餐饮体系。”
苏寒点评道：
“一个负责烧水，一个负责运输。”
周楠差点把面条笑出来。
“许川，我发现你看起来挺老实，说话怎么这么损？”
“我只是在客观描述。”
“你以前在公司人缘一定不好。”
“还行。”
“辞职时有人挽留吗？”
“有。”
“女同事？”
唐佳怡立即抓住重点。
“有男同事，也有女领导。”
“漂亮吗？”
“这是我的私人问题。”
“刚才周楠还说，合租要保障知情权。”
“这个不属于房屋安全范围。”
“怎么不属于？”
唐佳怡振振有词。
“万一你女领导追到这里怎么办？”
“她不会。”
“为什么？”
“因为她还欠我一张没有补完的假条。”
“这跟追不追你有什么关系？”
“关系很复杂。”
苏寒没有继续解释。
唐佳怡和周楠对视一眼。
两人眼里同时燃起了对八卦的兴趣。
可无论她们怎么问，苏寒就是不肯再说。
吃完面，苏寒主动收拾碗筷。
周楠想要帮忙，却被他拦住。
“你不是还要看书？”
“已经两点多了。”
“今晚不看了。”
“刚才有一道题没弄明白，脑子里全是答案解析。”
周楠收拾餐桌上的书。
其中一本考研英语掉到地上。
苏寒弯腰捡起来。
书页间夹着密密麻麻的单词卡。
“准备考什么专业？”
“新闻传播。”
“跨专业？”
“嗯。”
周楠推了一下眼镜。
“我大学学的是市场营销。”
“毕业后进了互联网公司做运营。”
“干了一年，发现每天不是追数据，就是写一些自己都不相信的话。”
“想换个方向。”
“所以准备考研。”
“白天上班，晚上学习，很累吧？”
“累。”
周楠没有故作轻松。
“但总得试试。”
“就算没考上，至少也算认真准备过。”
“比以后后悔好。”
苏寒点头。
“想清楚了就做。”
“结果有时候没那么重要。”
“至少做过之后，知道自己能走到哪里。”
周楠看了他一眼。
“你说话有时候挺像一个老师。”
“以前带过一些人。”
“教设备维修？”
“差不多。”
“他们听话吗？”
“不太听。”
苏寒想起七个少年，嘴角不由微微扬起。
“一开始，一个比一个有主意。”
“后来呢？”
“后来吃过亏，知道什么时候该听话了。”
“你不会还打学生吧？”
唐佳怡端着水杯走过来。
“正规教育不提倡体罚。”
苏寒回答得滴水不漏。
“你这句话听起来，怎么有点心虚？”
“错觉。”
三个人聊了一会儿，陌生感逐渐减弱。
周楠虽然谨慎，却并不难相处。
唐佳怡更是因为酒吧里的事情，对苏寒有着天然的信任。
两人将空房间里的衣架和旧物收走，又找出一套洗干净的被褥。
苏寒准备洗澡时，新的问题出现了。
卫生间里挂满了衣服。
除了外套、睡衣和毛巾，还有一些明显不适合让一个陌生男人看见的贴身衣物。
苏寒站在卫生间门口，没有进去。
“怎么了？”
唐佳怡走过来。
苏寒侧开身体，让她自己看。
唐佳怡先是一愣。
下一秒，整张脸迅速红了起来。
“周楠！”
“干什么？”
“你怎么又把衣服挂卫生间了？”
“外面今天没太阳。”
周楠走过来，看清情况后也僵住了。
以前房子里全是女孩子。
她们早已习惯随手把洗好的衣服挂在卫生间。
如今突然多出一个男人，很多生活习惯显然需要改变。
“你先回房间。”
唐佳怡伸手推苏寒。
“我们收拾一下。”
“需要多久？”
“五分钟。”
“行。”
苏寒回到房间。
过了两分钟，外面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声音。
“这个是你的！”
“不是，是你的！”
“你别往我脸上扔！”
“还有阳台！”
“阳台也要收？”
“当然要收！”
又过了几分钟，唐佳怡敲响房门。
“可以了。”
苏寒重新走出来。
卫生间已经收拾干净。
唐佳怡和周楠却站在客厅两侧，谁也不看他。
气氛难得有些尴尬。
苏寒看了看两人。
“要不这样。”
“以后我洗澡之前，提前十分钟在群里申请。”
“你们有东西需要转移，可以先处理。”
“洗个澡还要申请？”
周楠忍不住道。
“特殊情况，特殊管理。”
“你不会觉得尴尬吗？”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唐佳怡瞪了他一眼。
“你赶紧洗！”
苏寒拿着洗漱用品走进卫生间。
长效面容的日常清洁有特殊要求。
水温不能过高，也不能使用刺激性太强的清洁用品。
虽然这张面容经过专业处理，不会因为普通洗漱出现问题，但最初几天依然需要注意边缘状态。
苏寒锁上门，对着镜子仔细检查一遍。
确定没有异常后，才开始洗澡。
不到五分钟，卫生间门重新打开。
苏寒已经换上一件干净短袖。
唐佳怡还坐在沙发上。
看见他出来，她愣了一下。
“你没洗？”
“洗了。”
“你进去有五分钟吗？”
“够了。”
“洗头了吗？”
“洗了。”
“你们男人洗澡都这么快？”
“以前住集体宿舍。”
苏寒随口解释道：
“洗慢了，后面的人会一直敲门。”
“时间长了，习惯了。”
周楠从厨房探出头。
“那挺好。”
“至少不用担心你一个人把热水用完。”
苏寒刚要回房，厨房里突然传来唐佳怡的尖叫。
“啊！”
声音极其突然。
苏寒神情瞬间一变。
几乎在声音响起的同时，他已经冲进厨房。
动作快得唐佳怡和周楠根本没有看清。
“怎么了？”
苏寒目光迅速扫过厨房。
窗户、燃气灶、门口，没有异常。
唐佳怡躲在周楠身后，伸手指着橱柜旁边。
“那……那里！”
苏寒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一只体形不算小的蟑螂正沿墙角快速爬动。
厨房安静下来。
苏寒回头看着两个如临大敌的女孩。
“就这个？”
“什么叫就这个？”
唐佳怡急道：
“它刚才从我脚边爬过去了！”
“快打死它！”
苏寒抽出两张纸巾，正准备处理。
蟑螂突然改变方向，向周楠那边冲去。
“啊！”
周楠也发出一声尖叫，抓着唐佳怡连续后退。
“它过来了！”
“许川，你别站着！”
“快想办法！”
苏寒蹲下身，动作迅速地用纸巾将蟑螂控制住，扔进垃圾袋，扎紧袋口。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唐佳怡还紧紧抓着周楠的手臂。
“解决了？”
“解决了。”
“真的？”
“要不要打开袋子让你确认？”
“不用！”
两人异口同声。
苏寒提着垃圾袋。
“我下楼扔掉。”
“等一下。”
周楠叫住他。
“你刚才从卫生间冲进来的速度，怎么那么快？”
“厨房距离卫生间只有几米。”
“可我感觉你一下就过来了。”
“你被蟑螂吓到了，产生错觉很正常。”
“是吗？”
“是。”
苏寒提着垃圾下楼。
房门关闭后，唐佳怡和周楠互相看了一眼。
“你看清了吗？”周楠问。
“没有。”
“他刚才是不是还在卫生间门口？”
“好像是。”
“怎么一眨眼就进厨房了？”
“可能他跑得快。”
周楠若有所思。
“会做饭，会修设备，胆子大，反应还快。”
“你捡回来的这个室友，功能挺齐全。”
“什么叫我捡回来的？”
“难道不是？”
“人家叫许川。”
“好。”
周楠点头。
“你捡回来的许川，功能挺齐全。”
几分钟后，苏寒回来。
唐佳怡已经帮他加入了合租群。
群名原本叫作“仙女合租小屋”。
因为多了一个男性成员，周楠觉得继续叫这个名字不太合适。
于是三个人围绕群名讨论了起来。
“叫幸福一家人？”唐佳怡提议。
“像中老年家庭群。”周楠否决。
“那叫十二楼生存联盟。”
“听起来像末日逃生。”
“合租互助委员会？”
“太正式。”
两人连续想了十几个名字，全被对方否决。
最后苏寒拿过手机，将群名改成了“三室一厅”。
唐佳怡看着新群名，一脸嫌弃。
“这也太敷衍了。”
“准确、直接。”
苏寒道：
“别人看见群名，也猜不到群里是什么关系。”
“不会引发误会。”
周楠点头。
“有道理。”
“那就暂时用这个。”
“二比一。”
“通过。”
唐佳怡无语。
“你们两个什么时候站到一起了？”
“从你提出‘幸福一家人’开始。”
时间已经接近凌晨三点。
三人终于各自回房。
苏寒关上房门，却没有立刻睡觉。
他先检查窗户、门锁和房间内可能存在的问题。
随后将特殊终端放进随身背包的隐藏夹层。
这套房子的结构不复杂。
前后只有两个主要出口。
十二楼的高度虽然不低，却并非没有紧急离开的办法。
周围住户情况正常。
楼下监控也不存在明显死角。
作为临时住处，基本合格。
苏寒躺在那张铺着草莓床单的床上。
被子上还有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隔壁房间隐约传来压低的谈话声。
“你真觉得他没问题？”周楠问。
“没问题。”
“你跟他才认识几个小时。”
“可他今天真的救了我。”
“救你只能说明他不是坏人，不代表合租以后一定没有矛盾。”
“那就先试住。”
唐佳怡道：
“而且你没发现吗？”
“他虽然看起来话不多，但挺好相处。”
“还会做饭。”
“重点是最后一句吧？”
“做饭难道不重要？”
“重要。”
周楠沉默几秒。
“那先观察几天。”
“我们晚上还是把房门锁好。”
“这是应该的。”
“你别觉得他救了你，就什么戒心都没有。”
“放心。”
“我又不傻。”
听见两人的谈话，苏寒并没有感到不舒服。
她们保持警惕，才是正常反应。
如果只因为今晚发生的事情，就对一个陌生男人毫无防备，那反而让人担心。
隔壁又安静了一会儿。
随后，周楠的声音再次传来。
“不过他做的面确实挺好吃。”
“对吧？”
“以后可以让他多做几次。”
“房租可以给他少算一点。”
“那不行。”
唐佳怡道：
“房租归房租，做饭归做饭。”
“最多我们负责买菜。”
“也行。”
“还有，他要是打呼噜怎么办？”
“隔着墙应该听不到。”
“万一特别响呢？”
“那就让他多交隔音费。”
苏寒躺在床上，忍不住笑了笑。
杀手、雇佣兵、境外武装和各种绝密任务，他都经历过。
可与两个女孩合租这种事情，他还是第一次经历。
更奇怪的是，她们一个是苏小暖大学时期的好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