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半。
苏氏武道中心一楼前台。
工作人员接过苏寒递来的身份证，低头核对了一遍。
“许川，二十九岁？”
“对。”
“应聘安保储备学员？”
“招聘牌上写着长期招人。”
“以前从事什么工作？”
“设备维护。”
工作人员抬头看了看他。
“有相关安保经验吗？”
“没有。”
“当过兵？”
“没有。”
“系统学习过散打、拳击或者其他格斗项目吗？”
“也没有。”
工作人员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什么都没学过，你为什么来应聘安保？”
“身体还行。”
苏寒指了指招聘展架。
“你们上面写的是零基础可以报名。”
“通过内部培训之后，再进入安保集团。”
“确实可以零基础报名。”
工作人员解释道：
“但零基础不等于没有要求。”
“体能、反应能力、心理素质和个人品行，至少要有一项比较突出。”
“我们这里不是普通健身房。”
“公司投入资金培养一个人，最后是要让他进入项目组工作的。”
“如果只想学几招防身术，可以报名外面的会员课程。”
“明白。”
苏寒笑道：
“既然来了，总得试试。”
“万一我有点天赋呢？”
工作人员看他态度不错，也没有继续劝退。
她拿出一张表格。
“先填写基本信息。”
“学历、工作经历、紧急联系人都要写清楚。”
“后续会进行背景审核。”
“没有违法犯罪记录吧？”
“没有。”
“身体有没有重大疾病？”
“没有。”
“近期受过伤吗？”
苏寒想到肋部和肩膀尚未完全消散的淤青。
“以前工作时有些小伤。”
“现在不影响正常运动。”
“先写上。”
“体检时医生会判断。”
苏寒坐到一旁填写资料。
许川的身份档案十分完整。
学历、户籍、过去几年的工作经历，甚至前公司联系方式，全都经得起正常调查。
十几分钟后，工作人员将资料录入系统。
“到二楼三号训练厅。”
“今天正好有一批应聘者参加初测。”
“通过初测，才能进入三天试训。”
“试训合格，才算正式录取。”
“基本工资从试训结束后开始计算。”
“明白。”
“还有问题吗？”
“包吃吗？”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
“正式录取后，工作日提供午餐。”
“早饭和晚饭呢？”
“自己解决。”
“住宿？”
“本地学员不提供。”
“外地学员通过考核后，可以申请集体宿舍。”
“那没问题了。”
工作人员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别人来应聘，一般都会询问薪资、发展路线和录取比例。
眼前这个人倒好。
先问吃不吃饭。
二楼三号训练厅内，已经聚集了十几名应聘者。
年龄大多在二十岁到三十五岁之间。
有人身材魁梧，肌肉明显。
有人穿着运动服，一看便经常锻炼。
还有两个年轻人正在活动肩膀，动作十分专业，明显学过散打。
苏寒进门以后，没有引起太多注意。
他现在这张脸不算出众。
身材虽然匀称，却不像健身房里练出来的那种夸张体形。
穿上一件宽松短袖，更看不出藏在衣服下的力量。
“又来一个。”
一名寸头青年扫了他一眼。
“兄弟，练什么的？”
“没练过。”
“真没练过？”
“真没有。”
“那你胆子挺大。”
寸头青年咧嘴一笑。
“听说初测淘汰率超过一半。”
“光力量和反应测试，就能刷掉不少人。”
“你练什么？”苏寒问。
“自由搏击。”
青年活动了一下脖子。
“三年。”
“还拿过市里业余比赛第三名。”
“厉害。”
“还行。”
青年虽然嘴上谦虚，脸上却明显有些得意。
“我叫方浩。”
“你呢？”
“许川。”
“等会儿要是安排实战，咱们别抽到一组。”
“为什么？”
“我怕控制不好力气。”
方浩拍了拍苏寒的肩膀。
“你没练过，挨我一下容易受伤。”
“那我争取躲开。”
“实战不是想躲就能躲的。”
“待会儿再看。”
两人正说着，训练厅侧门被推开。
三名穿着黑色训练服的教官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四十岁左右，身高接近一米九。
肩膀宽厚，手掌骨节粗大。
他没有苏武那样夸张的肌肉，却给人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苏寒看了一眼他的脚步。
重心稳定。
走路时肩膀几乎没有多余晃动。
双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却能随时抬起。
确实是个练家子。
“我是武馆的总教官，蒋岳。”
男人目光扫过所有人。
“负责今天的初步考核。”
“先把丑话说在前面。”
“苏氏安保招的不是擂台明星，也不是街头打手。”
“能打，只是基本条件之一。”
“如果有人以为进了安保公司，就可以仗着拳脚欺负人，现在就可以离开。”
“我们最看重的是纪律、判断和责任。”
“安保工作的第一任务，是避免危险发生。”
“不是发生危险以后，冲上去把人打一顿。”
几名原本跃跃欲试的应聘者，神情认真了不少。
蒋岳继续道：
“初测共四项。”
“基础体能、力量、反应和简单对抗。”
“所有项目都会记录。”
“不要求每一项都优秀，但不能存在明显短板。”
“受过专业训练的人，不准隐瞒。”
“隐瞒训练经历，不会让你显得更厉害，只会让我们认为你不诚实。”
听见最后一句，方浩下意识看了苏寒一眼。
苏寒依旧神色自然。
他确实没有接受过社会武馆的系统培训。
至于部队、零号基地和苏家拳……
那些显然不能写进许川的履历里。
第一项是基础体能。
内容并不复杂。
短距离折返、俯卧撑、核心力量、跳跃和一千米跑。
主要目的不是挑选运动员。
而是观察应聘者的身体协调、耐力以及疲劳后的动作稳定性。
苏寒没有争第一。
短距离折返时，他始终处在第三梯队。
跑步时保持着中等偏上的速度。
俯卧撑也在达到优秀标准后主动停下。
整个过程不突出，却没有任何短板。
蒋岳站在场边，低头看了一眼记录。
“许川。”
“在。”
“还能继续？”
“可以。”
“为什么停了？”
“教官说达到优秀标准就可以进入下一项。”
苏寒笑道：
“我来应聘，不是来刷新武馆纪录。”
蒋岳抬头看他。
“倒是会节省力气。”
“后面还有项目。”
“总得留点体力。”
“有道理。”
蒋岳没有多说，在成绩表上做了一个标记。
第二项，力量。
墙边放着不同重量的训练沙袋和力量测试设备。
大部分应聘者选择击打测试。
方浩表现十分亮眼。
一记标准的后手直拳打出去，沙袋剧烈摇晃。
设备上的数字引来周围一阵惊叹。
“不错。”
负责力量测试的罗诚教官点了点头。
“动作标准，爆发也够。”
“下一位，许川。”
苏寒走到沙袋前。
“必须用拳吗？”
“不一定。”
罗诚道：
“拳、腿、推力都可以。”
“我们看的是综合力量和发力协调。”
苏寒点点头。
他没有使用苏家拳的发力方式。
也没有使用部队格杀术。
只是向前迈了一步，右拳以最基础的直线击出。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训练厅内响起。
沙袋猛地向后荡开。
固定沙袋的金属链条发出一阵哗啦声。
设备数字迅速跳动，最终停在一个相当漂亮的区间。
苏寒看了一眼。
比方浩稍低。
又刚好超过优秀标准。
这个结果，是他提前计算好的。
可负责测试的罗诚却皱了皱眉。
他没有看设备数字，而是盯着苏寒刚才出拳的位置。
“你真没练过？”
“没有系统练过。”
“什么意思？”
“小时候跟村里人学过一些。”
苏寒解释道：
“后来做设备维护，经常搬东西。”
“力气比普通人大一点。”
“搬东西能搬出这种发力？”
罗诚显然不信。
刚才那一拳，看起来十分普通。
没有明显蓄力，也没有复杂的转身动作。
可力量从脚下传到腰部，再送进手臂，整个过程极其流畅。
这绝不是单纯力气大能够做到的。
“再打一拳。”
罗诚道。
“这次全力。”
“刚才已经全力了。”
苏寒一脸真诚。
罗诚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觉得我信吗？”
“教官，我第一次来应聘。”
“咱们之间应该建立基本信任。”
旁边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罗诚也被他说得有些无奈。
“行。”
“就按这个成绩记录。”
第三项是反应能力。
测试方式很简单。
机器会从不同位置随机弹出软质小球。
应聘者需要在有限区域内完成躲避、格挡或者抓取。
越到后面，速度越快。
前几名应聘者表现一般。
有人刚开始还能躲开，速度加快后便被连续击中。
轮到方浩时，他依靠搏击训练形成的反应，挡住了大部分小球。
最后成绩排在当前第一。
“看见没有？”
方浩走下场地时，冲苏寒眨了眨眼。
“这东西没有训练过，很难。”
“确实不容易。”
苏寒走进测试区域。
机器启动。
第一颗软球从左侧弹出。
苏寒侧头避开。
第二颗从右下方飞来。
他抬腿让过。
随后，软球从不同方向接连射出。
苏寒始终没有抓取。
只是用最普通、最合理的动作完成躲闪和格挡。
他的动作不快。
甚至看起来有些手忙脚乱。
可每一次移动，都刚好避开软球。
到了最后一轮，机器同时从四个方向弹射。
苏寒故意让一颗软球擦过肩膀，又挡住另外三颗。
测试结束。
负责记录的教官看了一眼成绩。
“第二名。”
方浩顿时睁大了眼睛。
“你不是没练过吗？”
“我反应比较快。”
“这叫比较快？”
“比你慢一点。”
“那是因为你最后被打中一次。”
方浩狐疑地看着他。
“我怎么感觉，你是故意被打中的？”
“你想多了。”
“真的？”
“真的。”
不远处，蒋岳始终没有说话。
但他看着苏寒的目光，明显多了一些审视。
前三项结束后，十几名应聘者已经被淘汰了四人。
最后一项，是简单对抗。
并非真正搏斗。
应聘者需要在教官进攻下坚持一分钟。
教官只使用基础动作，攻击强度也会根据应聘者情况调整。
主要观察防守意识、心理状态和身体协调。
一名没有任何格斗经验的应聘者，上场不到十秒便被逼到角落。
虽然没有受伤，却因为过度紧张失去判断。
方浩坚持了一分钟。
期间还成功完成两次反击。
得到了罗诚相当不错的评价。
轮到苏寒时，站在他对面的正是罗诚。
“准备好了吗？”
“好了。”
“我不会因为你说没练过，就完全放慢速度。”
“教官正常来。”
“受伤怎么办？”
“武馆应该有医务室吧？”
罗诚笑了。
“有。”
“不过我尽量不让你用上。”
话音落下，罗诚一步上前。
左拳只是虚晃。
真正的攻击是右腿低扫。
动作很快。
角度也十分刁钻。
苏寒如果使用真正实力，可以在罗诚抬腿的瞬间结束对抗。
但他只是向后撤了半步。
腿风擦着裤脚掠过。
“反应不错。”
罗诚没有停顿，顺势跟进。
拳、肘、腿连续组合。
每一次攻击都留有分寸，却没有故意放水。
苏寒始终以最基础的动作应对。
格挡。
后撤。
转身。
偶尔利用步法改变角度。
没有任何一招属于苏家拳。
也没有军用格杀术的痕迹。
罗诚越打越惊讶。
眼前这个男人的防守，看起来并不专业。
有些动作甚至显得十分粗糙。
可无论他怎么改变节奏，都很难真正击中对方。
这不是技术问题。
而是判断。
苏寒总能提前看出他的攻击方向。
四十多秒后，罗诚突然加快速度。
一记右拳直奔苏寒胸口。
苏寒抬手格挡。
两人的手臂撞在一起。
罗诚只觉得自己像撞上了一根包着软垫的钢柱。
手臂被震得微微发麻。
他脚下随即前压，试图利用身体力量破坏苏寒的重心。
苏寒没有后退。
两人的肩膀短暂接触。
下一秒，罗诚忽然感觉一股极强的力量从对方身体里涌来。
他的脚步不受控制地向后滑了半米。
苏寒在最后一刻收住力量。
没有追击。
也没有让罗诚难堪。
一分钟结束的提示声响起。
罗诚停下动作，看了看脚下，又抬头看向苏寒。
“你管这个叫没有练过？”
苏寒认真纠正：
“我说的是没有系统练过。”
“小时候确实学过一些。”
“学了多久？”
“断断续续几年。”
“跟谁学的？”
“村里长辈。”
“什么拳？”
“杂七杂八。”
这个回答听起来就像敷衍。
可苏寒刚才使用的动作，确实看不出具体流派。
罗诚转头看向蒋岳。
蒋岳走过来。
“许川。”
“在。”
“你的反应、力量和稳定性都不错。”
“但我需要提醒你。”
“安保人员不是越能打越好。”
“如果进入公司，所有行动都必须服从流程。”
“不能凭个人判断乱来。”
苏寒点头。
“我明白。”
“我以前做设备维护也是一样。”
“技术再好，不按安全流程操作，也可能出事故。”
蒋岳眼中闪过一抹认可。
“这个比喻不错。”
“初测通过。”
“明天开始三天试训。”
“试训期间没有工资，只提供午餐和训练装备。”
“三天后合格，签署正式训练协议。”
“有意见吗？”
“没有。”
“那就去前台登记。”
苏寒刚转身，方浩便追了上来。
“许川。”
“怎么了？”
“你跟我说实话。”
方浩压低声音。
“你是不是哪个武术世家的传人，故意来这里装新手？”
苏寒停下脚步。
“为什么这么问？”
“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
“隐藏高手下山，先假装什么都不会。”
“等别人嘲讽以后，再一拳打爆测力器。”
苏寒看了一眼完好无损的设备。
“我没打爆。”
“所以我不是。”
方浩愣了两秒。
“好像有道理。”
苏寒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说看多了对判断力不好。”
“少看一点。”
方浩一脸郁闷。
“我怎么感觉你在忽悠我？”
“自信一点。”
“把感觉去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