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海波的话一出,小林部长眼角猛地一阵抽搐,周身的气息也冷了几分。
他比谁都清楚,所谓“计划外的份额”,实则是满铁高层官员私下贪污截留的部分,是默认的给满铁高层们的福利,此事极为隐秘,他是怎么知道的?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关谷科长,眼神里满是质问。
关谷科长连忙耸耸肩,无辜地摇了摇头,示意此事绝非自己泄露。
小林部长收回目光,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满铁的所有物资调配都有明确计划,根本就没有所谓的计划外份额!”
李海波嘴角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浅笑,“小林部长,上海很大,鱼龙混杂,各方势力盘踞,但没有什么事能瞒得过宪兵司令部的眼睛。”
小林部长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这牛皮吹得倒是不小,你这话,应该跟上海的红党和军统特工去说。”
“呃……这个……”李海波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太过分了,俗话说打人不打脸,可怎么听着,反倒还有点暗爽呢?
小林部长见状,气势愈发强硬,“再说了,就算真有什么计划外份额,我就不跟你合作,你宪兵司令部还能强吞我满铁的货不成?”
在他看来,满铁有自己的根基和势力,即便宪兵司令部有权势,也未必敢轻易动满铁的利益,更何况是远在上海的宪兵司令部。
李海波收敛神色,语气诚恳道:“小林部长别激动,我是带着诚意来的。
我们和上海其他经销商比起来,有别人比不了的优势,绝非仗着宪兵司令部的名头施压。”
“哦?”小林部长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你们能出比别人更高的价格吗?
要是价格合适,我还真可以考虑一下。”
李海波轻轻摇头,缓缓抛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筹码“不,我们可以帮你们保住到手的黄金。”
小林部长疑惑地盯着李海波,“你什么意思?”
李海波缓缓说道:“大家都知道,不管是关东军情报部,还是你们满铁,销往关内的满土,都是用黄金和银元结算的。
但是帝国对黄金的管控极为严格,你们在上海把收到的黄金存入银行,再从满洲取出来时,就变成了日元。
以日元现在的贬值速度,你们辛辛苦苦赚来的黄金,只会越换越少。
到手的利益也会大打折扣,这可不是你们想看到的吧?”
小林部长眼睛一亮,语气里带着些急切,“你的意思是,你们可以办到,把货款存入银行,我们在满洲银行取出来时,还是黄金吗?”
他可以不在乎满土的计划外份额,也可以不给远在上海的宪兵司令面子,却无法忽视黄金兑换日元后贬值带来的损失——这关乎着满铁高层的核心利益。
“不是满洲,是本土。”李海波语气笃定,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有自己的金库,也有专属的运输渠道,可以一步到位,帮你们把在上海收到的黄金,安全送回日本本土,并且保证你们在本土取出来的,依旧是黄金。”
“嘶……”小林部长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李海波见状,知道自己的筹码起了作用。
等小林部长再度睁开眼时,语气已然缓和了不少,“满土的出货渠道是固定的,不可能更换,也不可能卖给你们。
但如果我们不卖给你们货,你们还能帮我们把黄金运回本土吗?”
“当然可以。”李海波笑着点头,随即取出一份文件,恭敬地放在办公桌上,“不过,我们需要收取少量的金库使用费和运输服务费。
这是收费标准,请部长。”
小林部长扫了一眼文件,并未伸手去拿——在他看来,服务费能有几个钱,再多也不及黄金贬值的损失零头,关键是能把黄金安全运回本土,只要能办成,这点服务费根本不值一提。
他靠回办公椅上,指尖依旧轻轻敲击着桌面,再度陷入沉默。
李海波安静地坐在一旁,脸上依旧挂着从容的笑容——他心里清楚,自己此行的任务已经成功了一半。
其实,这次宪兵司令部派他来东北,根本不是想和满铁做满土生意。
宪兵司令部的军官没那个渠道,也没那个精力去做这种买卖。
司令部真正看上的,是他们交易得来的黄金——做生意哪有做金融赚钱?
满土只是他抛出的幌子,黄金转运的金融服务,才是他真正的目标。
不过,凭大木繁那武夫的脑子,肯定想不出这种点子来,这主意十有八九是星野和山本那些精明的大阪商人想出来的。
片刻后,小林部长抬起头,语气郑重地说道:“这种事情,我一时之间无法给你答复,容我考虑几天,再给你明确消息。”
“理应如此。”李海波站起身,对着小林部长微微欠身,“我在樱花宾馆静候部长的佳音。”
他早就料到,小林部长做不了主,这种关乎满铁高层利益的大事,他必然要找人商议,还要向上级汇报,对此并不意外,也不急于一时。
小林部长也站起身,一改之前的冰冷与警惕,态度变得格外客气,亲自起身送李海波到办公室门口,一路陪到楼梯口,还特意交代关谷科长,一定要好好接待好远道而来的大木秘书。
关谷科长连忙上前,陪着李海波继续往下走,一路将他送出了满铁总部大楼。
走出满铁总部,李海波伸了个懒腰,故作慵懒地叹了口气,“小林部长不知道要考虑几天,这下我又无所事事了,人生啊,总是如此的无聊。”
关谷科长笑了笑,“估计快不了,满铁的几位大老板这段时间都不在大连,这下没有十天八天,他肯定给不了你答复。
你要是实在无聊,不如去哈尔滨找山田大哥玩几天。
山田大哥新官上任,那边又有很多老朋友,你现在去正当热闹,总好过在这宾馆里苦等。
等这边一旦有了消息,我会第一时间给山田大哥发报,你再回来也不迟。”
李海波眼睛一亮,“姐夫这主意好哇!我这人最喜欢热闹了。
现在时间还早,我这就回樱花宾馆收拾东西,动身去哈尔滨找山田大哥玩去。”
他心底暗自狂喜,泥马,真是瞌睡送枕头啊!正不知道以什么理由北上找抗联第四军呢,这理由不就送上门了吗?
当天上午十点,李海波收拾好简单的行李,便准时踏上了北上哈尔滨的火车。
火车缓缓开动,窗外的大连街景渐渐远去,他靠在车窗边,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眼底恢复了清明——
尔滨,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