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一路向北,窗外的积雪越来越厚,寒风拍打着车窗,发出呜呜的声响,车厢内弥漫着煤烟与劣质烟草的味道,混杂着乘客们低声的交谈,透着几分压抑。
李海波裹紧了身上的大衣,将寒意隔绝在外。他刻意选了靠窗的角落座位,暗自捋清此行哈尔滨的目地。
首要之事,便是联络抗联第四军。难得深入东北腹地,总不能厚此薄彼,空间里预留的一半物资,就是专门给赵军长和第四军的战士们留的。
只是过去了这么多天,也不知道老包是否已经找到赵军长,把自己要来的消息顺利送达。
他抬手摸了摸下巴,眉宇间掠过一丝纠结。
先前去桓仁给杨将军送物资时,他是易容成了加藤鹰的模样,老包所见的也正是那副装扮。
此番去见赵军长,若是不继续易容,老包见了李海波的模样,难免会被惊到,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前几日在大连火车站跟金壁辉那疯婆子火拼了一场后,如今到处都贴着加藤鹰的通缉令,真要易容成加藤鹰,一旦露面,无异于自投罗网。
“难搞哇!”
不过比起给抗联送物资,他此行的第二个任务,才是真的非去不可。
那便是闯一闯731,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要毁掉那个人间地狱。
李海波缓缓闭上眼,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未来历史中被封存的黑白照片、幸存者字字泣血的证词,那些扭曲的面容、残缺的肢体、绝望的眼神,如同潮水般涌来,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来自后世的他,比这世上任何人都清楚731部队犯下的滔天罪孽。
那些被强行掳走的同胞,被他们当作“实验品”,注射鼠疫、霍乱等致命病毒,眼睁睁看着身体一点点溃烂;被强行进行冻伤实验,手脚浸泡在冰水中,感受皮肤坏死、脱落的剧痛;被实施无麻醉活体解剖,在清醒的痛苦中被生生解剖,只为获取所谓的“医学数据”。
他更清楚,这场战争还要持续多年,731部队的罪行会被鬼子刻意掩盖,那些双手沾满同胞鲜血的战犯,日后有不少会逃脱制裁,逍遥法外,甚至至死都未曾为自己的暴行忏悔。
“我既然来了,就绝不能让这一切原样重演。”李海波在心底默念,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愤怒与决绝,“我一定要阻止这些惨绝人寰的罪行,为那些冤死的同胞,讨回一丝公道,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
随身空间里的青冈伏魔剑,仿佛也感受到了他心底的戾气,微微发出震颤。
李海波轻轻抬手抚上胸口,“放心,到了那一天,定让你杀个痛快。”
火车一路颠簸,直到傍晚时分,才缓缓驶入哈尔滨火车站。
站台之上,积雪没过脚踝,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刺痛难忍。
身着关东军制服的卫兵随处可见,手持步枪,对进出站台的人员进行严格盘查,神色警惕,丝毫不敢松懈。
显然,鬼子对哈尔滨的管控,比大连还要严苛,想来也是忌惮抗联在这一带的活动太过频繁。
李海波提着简单的行李箱,跟着人流慢慢走出站台,站台出口处,几个伪满警察正配合着鬼子卫兵盘查。
不远处,还站着几名身着宪兵制服的人,为首那人身材高大黝黑,赫然正是山田大佐。
李海波心中微微一动,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他倒是没想到,山田竟会专程来车站接他。
山田也很快瞥见了人群中的李海波,热情地快步迎了上来,隔着老远就喊道:“大木君!可算等到你了!
一路辛苦,上午接到关谷科长的电话,听说你要来哈尔滨,可把我高兴坏了!
这不,我早早便赶到车站来接你了,咱们先去旅馆放下行李,再去酒馆小聚。
我早已备好了好酒好菜,好好为你接风洗尘!”
李海波笑着颔首,“劳烦山田大哥费心了,还劳你亲自来接,实在过意不去。”
山田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跟我客气什么!
你我虽相识不久,却也算相谈甚欢、相见恨晚。
如今你来到哈尔滨,我自然要尽好地主之谊,好好招待你。
放心,这里是大哥的底盘,有我在,保你在哈尔滨横着走!”
说着,他侧身示意身后的手下接过李海波的行李箱,“快上车,外面天寒地冻的,别冻着了,有什么话,咱们到酒馆里慢慢说,边喝边聊。”
李海波脸上笑着应和,好人呐,真是我“一生的好大哥”,等将来有了钱,要不送你一套长崎市中心的房子安享晚年?
汽车缓缓驶离火车站,穿过积雪覆盖的街道,山田先将李海波送到旅馆入住——嗯!樱花旅馆。
安顿好行李,两人便驱车前往一家日式餐馆,刚走进包厢,李海波便发现里面早已坐满了人,都是身着制服的鬼子军官与官员。
山田笑着走上前,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各位老乡、战友、同僚。
请容许我隆重介绍——这位就是上海宪兵司令部大木将军阁下的私人秘书,我的好兄弟,大木新一先生!”
话音落下,包厢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李海波,有好奇、有审视,也有几分刻意的讨好。
毕竟,“上海宪兵司令部大木将军贴身秘书”这个身份,足够让这些盘踞在哈尔滨的鬼子军官与官员另眼相看。
李海波对着众人缓缓鞠了一躬,用流利的日语开口,“鄙人大木新一,承蒙山田大哥抬爱,今日能与各位同僚相聚一堂,深感荣幸。
往后在哈尔滨叨扰各位,还请多多关照。”
话音刚落,众人立刻纷纷起身附和,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端着酒杯争先恐后地围了上来,一口一个“大木秘书”,殷勤地敬酒寒暄,原本稍显拘谨的包厢,瞬间变得喧嚣热烈。
李海波从容应对,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笑,有山田这棵“大树”背书,他有预感,这次哈尔滨之行,或许能比预想中顺利。
酒过三巡,山田搂住他的肩膀,“大木君,在大连见到冈崎真司那家伙了吧?”
李海波笑着点头,“见到了,他是关谷科长的好友,常去上海做生意,关谷科长让我多帮帮他。”
“哈哈哈,那是自然!”山田得意地放声大笑,“他那生意,我也有股份的!
在坐的这些人里,也有不少人有股份!”
李海波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我说怎么山田从大连开始,就对我这般热情,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原来是有这层原因呐!
说什么相谈甚欢、相见恨晚,搞得老子差点就信了,果然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呀!
说不定冈崎真司的大连之行,都是山田授意的,无非就是想借着我这层关系,打通上海的路子,为你们的生意铺路。
想通其中关节,李海波脸上的笑容愈发真诚,“明白!
大哥,我也不吹牛,往后你要是到了上海,我也包你横着走!”
山田眼睛瞬间亮起,“真的?”
“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