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被李奇一声喊,吓得一哆嗦,尿手上了。
给老头气的。
“你这个倒霉孩子,青天白日的叫唤尼玛呢?”
李奇仔细看了一眼这个张嘴就骂人的小老头,上身是一件黑不溜秋的破棉袄,上面好几个窟窿,都漏棉花了,穿一条看不出什么颜色的裤子,脚下穿一双呢子帮的破棉鞋。
佝偻着腰,脸上造的魂画的一样,也分不出是脸黑还是沾了土,皱纹密布额角,一双三角眼,看人不正经看,总斜着瞅。
这人李奇从来没见过。
“你这个老犊子,你哪来的,叫啥名?
瘸子放屁一股邪气,往人家墙根底下呲尿你还有理了。
属狗的么?走哪尿哪?
公厕就在胡同口,多走几步能累死你?”
那老头看李奇长得人高马大,说话大声嚎气,知道是个不好惹的主,也就没再劲劲儿的,从嗓子眼里咔出一口大浓痰吐在地上。
“什么人家墙根儿底下,我在我自己家墙角撒泡尿咋了?
我有名有姓,大号韩金锁。
我告诉你,我这是施肥呢。
明年我还要在这里种几根苞米咧。
你这个小混球,一点不懂尊老爱幼,我这么大岁数人了,你跟我俩说话客气点。”
李奇当时就不乐意了。
“你这个老梆子,人说话狗搭茬,毛驴放屁你呲牙,跟谁俩呢?
这特么是我吴大娘家,什么时候成你家了?
一天一屁俩谎的,再胡叻叻我一个电炮杵死你。”
结果老头一梗脖子。
“我知道这是吴颂秋的家,她是我媳妇儿,她家不就是我家!”
卧槽!
李奇脑子有点转筋,吴大娘大名确实叫吴颂秋,不过无论是她自己,还是她那一儿一女,都说她家老头早就死了。
从李奇家搬到这里,也确实没见过她爷们。
以前李奇妈妈卢艳梅活着的时候,跟吴大娘俩属于欢喜冤家,今天干一架,明天又和好,有时候酒喝多了,卢艳梅还跟吴大娘拍胸脯子保证,可怜她是个寡妇,只要在这里住一天,就让自己的孩子照顾她一天。
结果吴大娘假装单身十几年,竟然有老伴?
问题自己大伯李满富和吴大娘都住一起了啊。
李满富老了老了,还当一把男小三?
李奇稳了稳心神,吴大娘虽然是个碎嘴子,爱讲究人,嘴里那埋汰人的嗑一套一套的,可人品还是过得去的。
不至于为了勾搭自己大伯,隐瞒自己的婚史,这里面应该有点隐情。
“你说吴大娘是你媳妇儿就是啊,我还说我是你出五服的堂堂堂堂堂爹呢。
瞎话谁不会说?
我就是吴大娘的邻居,她自己还有她子女一直说她爷们早就死了,你从哪冒出来的?”
老头一听这话,气得差点蹦起来。
“我就知道,这个老表子一辈子没跟我真心过过日子,竟然敢这么编排我。
我活得好好的,她就敢咒我死。
既然你是她邻居,你告诉我,她在哪呢,我在这门口蹲了大半天也没见到她人。
我这就去找她,不把她那张臭嘴打烂了才怪。”
“我哪知道她去哪了,你又没给我钱让我帮你看着她。
这人我都好几年没见过,也不知道是不是搬走了,还是早就死了。”
李奇顺嘴胡说,脚底下战略性撤退,既然这老头还没见着吴大娘,那他得先去通风报信。
可老头不干了,上来就要拽李奇胳膊。
“你刚才还说她编排我死了,这会儿又说几年没见她,你根本就是在扯犊子。
你赶紧带我去找她,我告诉你,今天我要找不到我媳妇儿,谁也别想好!
我去村里闹,我去市里告,我要告她遗弃罪。
当初我妈看她可怜给她捡回家,赏她一口饭吃才让她活下来,能嫁给我,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现在她忘恩负义,竟然跟人说我死了,这种狠心肠的婆娘就是欠揍。
跟着我的时候我就没少揍她,还是揍得轻了……”
人老了是真絮叨,老头嘴像破车似的一直嘟囔个没完,可惜腿脚没有嘴利索,李奇撒腿就跑,他连尾气都吃不着。
眼瞅着李奇跑到马路对面开车走了,把他气的,一屁股坐回吴大娘家门口。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还不信,她能连家都不要了。
两个孩子也不知道被她弄哪去了,不过没关系,一个都跑不了,既然是我生出来的,就得管我,按月给我钱。
我现在岁数大,啥也干不了,后半辈子他们得好好侍候我,一天三顿酒,一顿肉,差我一口就是欠揍!”
这会儿,李奇已经一溜烟跑到镇中学门口的小卖店了。
店里头,吴大娘和李满富在屋里架起一个洋炉子,底下添着煤,炉盖上烤着苹果,花生,板栗,还有一个地瓜。
萨吉拜大娘也跟着他俩一起坐着,仨人也不知道唠啥呢,欢声笑语的。
李奇挑门帘进来,吴大娘看到他,乐得一拍手。
“小瘪犊子,我们正说你呐。
你说你一个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正是睡觉挠墙的年纪,非得给对象弄国外去。
知道的是你仗义,不知道的还不得怀疑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呢。
男人不流氓,生理不正常。
你要是身体不好,就抓紧治,找老丁头要俩偏方先吃上。
你不是喜欢男的吧?”
说完最后一句话,吴大娘自己没挺住先乐出来,萨吉拜大妈也跟着笑得前仰后合。
李奇现在懒得埋汰她,他可是手握一张杀手锏呢,下面的话说出来,吴大娘不得跪着唱征服才怪。
他搬了个凳子坐下,随手捏开一个板栗塞到嘴里,真别说,又面糊又甜,连吃了好几个,这才慢条斯理的开口。
“吴大娘啊,你跟我大伯处得咋样,对老头满意不?”
吴大娘感觉李奇话里有话,可一时半刻的又摸不透这孩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那必须满意啊,家里家外,炕上炕下的,你大伯在哪都是一把好手,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遇见了他。”
这话吴大娘是真没撒谎,她这辈子过得不容易,爹妈死得早,第一个男人又不着调,无恶不作。
现在终于把孩子们都拉扯大,不用她操心,自己又遇到个知冷知热的老头。
她知足。
听吴大娘这么说,李奇笑得更贱了。
“那你干脆跟我大伯结婚得了呗,这么搭伙过日子,始终不是长久之计,你这边的子女,我大伯那边的子女,心里也没底。
你俩要是办喜事儿,我就在咱牛心镇最大的钢福饭店给你们摆三十桌,好好庆祝庆祝。”
吴大娘不知道李奇今天为啥提起这茬,不过说起这事儿,她心里倒也不是没有想法,快六十岁的小老太太竟然也有点羞涩。
“这事儿你问我嘎哈,你问你大伯啊。”
李奇哈哈一笑,猛然说道。
“不对,这事儿不能直接问我大伯,得先问问你家老头同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