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奇一句话说完,吴大娘脸色煞白,手都在哆嗦,整个人坐不住了似的,一点点往地上出溜。
李满富连忙扶住她。
“小吴啊,你挺住,这,这到底是咋回事啊。
你那个男人难道当年没死?”
李奇点点头。
“吴大娘自己也说,韩金锁混进摸狗头金那个队伍的时候,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谎报了姓名。
死的很可能另有其人,隔壁村的老乡们以讹传讹,传错了。
但他这些年都消失不见,大概率是当初真的因为抢金子,闹出人命,被关进大牢里。
现在应该是刑满释放,出来了。
吴大娘,那个村里都有谁知道你在牛心镇的地址?”
听了李奇的分析,吴颂秋脑子慢慢清醒过来,心里觉得事情基本就应该是李奇说的那样。
“知道我在这边的,就是当年让我过来,给我介绍活的冯巧云了。
她退休之后,跟自己男人合不来,自己带着三女儿一家子,回老家生活去了。
照你这么说,韩金锁应该是刑满释放,回了自己家,找不到我就四处打听,最后找到了冯巧云,才能知道我住在哪里。
这个冯姐真糊涂啊,当年她是知道我的遭遇的,怎么能把我卖了。”
几个人里最尴尬的是李满富,他能留在牛心镇,最大的原因就是跟吴大娘相好了,老爷子甚至做好了跟吴大娘白头偕老的准备。
可老了老了,赶了把时髦,成了人家的老小三,此时心里就有点五味杂陈。
“小吴啊,你也不用太害怕,今时不同往日,现在也不是旧社会,你也不是当年那个离开他家就得饿死的傻姑娘。
他肯定不敢继续打你了。
可你心里还是要有个计较,跟他到底怎么着,毕竟咱俩的关系……”
李满富话没说完,吴大娘反手紧紧握住他的手。
“满富啊,天地良心,我从来没想过瞒着你什么的。
今天之前,我根本不知道韩金锁还活在这世上,我发誓,当年隔壁村的人真的都说他跟人打架被打死了。
不信你跟我回去,咱俩找当年的老人问问。
我没骗过你!”
看着吴大娘着急的样子,李满富心里不落忍。
“我知道,你是啥人我看得清清楚楚,你不可能故意哄骗我。
可他毕竟回来了,总得有个说法。”
“我跟他离婚!现在我有手有脚的,自己能过日子,还有退休金,他凭什么还想继续欺负我?
当年他和他妈妈根本没把我当人看,哪怕家里养头老母猪也没有成天往死里揍的啊。
现在他来找我,想让我侍候他,做梦!
李丽带个拖油瓶都能离婚,我也能离,反正我俩孩子都各自成家了,我怕啥?
不行明天就去民政局。”
李奇暗自皱了下眉头,他现在慢慢能理解大姐的苦处,那个年月可不像后世,孩子们结婚离婚特别随性,像闹着玩一样。
哪家出来一个离婚头子,那起码是整个村里人背后说道的重点。
就像吴大娘此时,倒也不是特意损嗒李丽,可如果李丽在场,听到这样的话,心里肯定会有些不舒服的。
大姐其实也挺不容易。
但他不得不给吴大娘泼一盆冷水。
“大娘,事情没你想象那么简单。
当初我大姐离婚,是我抓到了高建业的把柄,逼着他必须离。
就这样,据说民政局还调解了一上午呢。
从办事员到书记,轮流劝了我大姐两个多小时,让她看在孩子的面上,原谅高建业,给他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男人嘛,难免在外面有点小心思,但只要心还在家里,还能养活老婆孩子,就不属于原则性问题。
他们甚至以二人感情没有破裂为由,不准备给开离婚手续。
是我大姐寻死觅活,加上当时老高家被我坑了几千块钱,高建业恨死我了,也坚决要离婚,俩人才扯下离婚证。
你俩的事儿真闹到民政局,如果韩金锁耍无赖,坚决不离婚,甚至倒打一耙,说你要遗弃他,甚至搬出你和我大伯的事儿来说。
你就会非常被动。”
那个年月,民间有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的说法, 民政部门在具体工作的时候,也本着能劝就劝的原则,以调解说和为主。
真正能最终离婚的,确实不多,都挺不容易的。
其实这种情况,吴大娘又何尝不知道,隔壁红脸村的蒋一曼,被她男人揍了二十多年,最凶的一次被打断三根肋骨。
都闹到派出所去了。
可想离婚的时候,她男人就在民政局干部和派出所警察面前下跪,赌咒发誓,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承认错误,自己扇自己耳光。
说自己就是喝多了酒,鬼迷心窍,以后一定改。
就因为这,蒋一曼闹了好几次都没离成。
可只要事儿过去,婚离不下,她男人必定变本加厉的揍她,就这么周而复始的闹了半辈子,最后还是她男人有一次喝多了酒,脑出血,脚也瘸了,手也蒯筐了,这事儿才算结束。
现在蒋一曼成天出去跟别的老头厮混,甚至当着她男人面扒别的老头裤子,给她男人气的,捂了嚎风的。
可因为嘴瓢了,想骂人都骂不利索,只能干瞪眼。
想到这些,吴大娘愁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那咋办啊?
李奇,你鬼心眼多,认识的能人也多,你帮大娘想想办法吧。
韩金锁走了二十多年,我早就当他死了,现在就算杀了我,我也不可能再跟他过日子。
我得怎么着,才能摆脱他啊。”
听到吴颂秋的遭遇这么惨,萨吉拜大娘也在旁边跟着抹眼泪。
“妹子,你这命可太苦了,早我也不知道你这么可怜呐。
实在不行,我劝劝李满堂,你劝劝李满富,咱们四个一起回疆省呗。
我再开个小旅店,保证咱们都有吃有喝的。
这辈子也不回来了。”
吴颂秋听了萨吉拜的话,心里微动,可再转念一想,还是不行。
“我走了,孩子们呢?
韩金锁没人性,没脸没皮,要是去祸害孩子们可咋办?
明天礼拜天,小子不一定回来,丫头肯定要来看我的,被他撞见,缠磨住,那就废了。
我的命咋就这么苦呦……”
吴大娘哭天抹泪之时,李奇忽然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