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笙歪着头,把岚阙在指尖转了个圈,然后反手一推,刀刃咔嗒一声重新没入刀鞘。
他把刀收回去了。
李恩俊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不确定林笙要做什么,但他知道这个人的每一个动作都不可能是无意义的。
所以此刻,他握紧手斧,重心微微下沉。
整个人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弓弦,随时准备应对任何变化。
林笙张开双臂,空着两只手朝李恩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小李哥,这样吧。”
“咱们玩个有意思的——从现在开始,我不拔刀。”
“但是你要是能逼得我拔刀,我就承认你厉害。怎么样?”
李恩俊的呼吸顿了一瞬。
他不确定林笙是在羞辱他还是真的有什么诡计,但这个人把刀收回刀鞘的动作是做给他看的,话也是亲口说给他听的。
林笙要么被自己逼得拔刀自己挫自己锐气,要么全程挨打绝不拔刀。
不管是哪一种,对自己来说都没有坏处。
他没有回答,选择了直接用行动说话。
手斧从下往上撩劈,暗青色的粒子流光在空中划出一道短促而凌厉的弧线。
林笙侧身躲过,斧刃贴着他的胸口划过。
他后退半步,脚步还没站稳,李恩俊的第二斧已经从侧面横扫过来。
逼得他不得不弯腰低头,整个人几乎蹲到了地上才能躲过这一记横斩。
“喔唷——好险好险。”
林笙从地上弹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他的动作看上去很放松,但那双眼睛一刻都没有离开过李恩俊的斧头。
李恩俊没有给他喘气的机会,第三斧第四斧第五斧连续劈出。
两把短柄手斧在他手里像两片翻飞的青色蝶翼,招式之间衔接紧密,每一次出手的角度都和上一次不同。
撩、劈、扫、剁、挂、削,短斧能用的所有攻击方式被他轮番使了一遍。
步法和手斧的节奏配合得严丝合缝。
林笙呢?
他一直在躲。
身法的确够快,但他从头到尾没有拔刀,右手始终虚悬在腰后的刀柄附近,却一次都没有按下去。
周汗的声音在演播室里拔高了好几度。
“魔术师还在坚持他的‘不拔刀’约定!”
“但是缄默选手的进攻越来越凌厉了,手斧这种战具的特点是越近越凶,两把手斧交替攻击几乎没有间隙,魔术师已经开始有些吃力了!”
刘光然紧盯着全息屏幕上的实时数据。
“而且我们注意到,缄默选手的步法节奏在刚才的三十秒内发生了一次明显的调整。”
“他一开始的进攻还带着几分试探的意思,但现在他已经完全放开了手脚。”
“你看他的落点,不再追着魔术师躲闪的方向走,而是在预判魔术师的下一个落点。”
“这是一个非常可怕的信号。”
没错。
这是一个很危险的信号。
这代表着,李恩俊在熟悉林笙的节奏,在吃透林笙的动作。
他毕竟是李泰燮一手教出来的。
欺诈者的儿子从来不缺战术素养,缺的只是和顶级选手实战的数据。
而刚才那几分钟的缠斗,已经足够他把林笙这台机器的运转频率摸出个大概轮廓了。
这个人的身法是够快,但他喜欢玩,每一次躲闪都会故意多做出半个多余的动作来侮辱自己。
他在表演。
而表演就有规律,有规律就能被抓住。
他想起了曾经研究过的,萤火战队和雪绒花战队的比赛。
林笙想模仿亚诺的那种游刃有余,结果就是自己被人按在地上爆锤。
而现在,他又要犯同样的错误了。
李恩俊不再追着林笙的身影砍,而是在一斧劈出之后提早收力,身体借着短斧的惯性转了半圈。
左手的斧头劈向他下一步即将落到的位置。
林笙的脚刚好踩在那个点上。
“漂亮!缄默选手预判到了魔术师的身法走位!”
周汗直接拍了解说台。
林笙的反应也是极快。
他没有试图躲开这一斧,而是反手将腰后的岚阙连刀带鞘整个抽了出来,横在身前架住了这一记倒劈。
刀鞘表面的金属和斧刃撞在一起,炸出一小团粒子火花,冲击力把他整个人推得往后滑了半步。
李恩俊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一斧被架住,另一斧已经跟了上来。
劈的仍然是林笙握刀的手,角度刁钻得让人头皮发麻。
林笙被迫换手,右手松开刀鞘的同一瞬间左手接上,整个连刀带鞘从右手换到左手,堪堪躲过了那记削指。
但李恩俊的第三下进攻已经到了,抬腿一记膝顶正中刀鞘的侧面。
将岚阙从林笙手里撞飞了出去,在空中翻了几个圈,刀鞘哐当一声砸进了走廊尽头的黑暗中。
“连刀带鞘,三刀全被格挡!还要被缴械!!我的天!!”周汗的嗓音已经破音了。
全场哗然。
失去了刀鞘的林笙脚下连退了好几步,后背差点撞上一根倒塌的货架,手还被刚才那一膝顶震得发抖,指节上的护甲裂了一道细纹。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
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那个笑容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拉得更大了。
“嘿嘿……有点儿本事啊。小李哥。”
李恩俊没有追击。
他站在原地看着林笙,隔着走廊里忽明忽暗的灯光,终于开口了。
“前辈。您刚才有句话说错了。”
林笙挑了一下眉毛:“哦?哪句?”
“我父亲虽然没和您交过手,但是,他可没让我少研究您。”
手斧扬起。
青色的粒子光在斧刃上凝成一道细细的亮线。
斧刃劈落。
林笙侧身,刀鞘已经脱手,他只能用手臂外侧的护甲硬扛这一斧。
粒子光芒在手臂上炸开,作战服的护甲片被震得嗡嗡作响。
他的护盾值往下降了肉眼可见的一小截。
李恩俊没有停,他接上了第二句,声音和斧头几乎同步。
“同时,我也绝非对您一无所知。”
横扫。
林笙后仰,斧刃擦着下巴过去,削掉了他领口的一小片布料。
“相反,我对您的打法——”
他在说出最后一个字的同时,右手的手斧突然变向,从横扫变成了竖直上挑。
角度刁钻到没有任何躲闪的余地。
手斧在短距离内可以做出的所有攻击方式里,这种上挑是最轻最快,也是最没有办法预判的。
暗青色的粒子光在林笙脸上拉了一道细长的血痕。
“——非常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