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笙捂着左脸后退了好几步。
他的后背撞上了走廊的墙壁,发出一声闷响。
鲜血从他指缝间渗出来,一滴一滴地砸在碎玻璃地面上。
他低着头,捂着脸,肩膀在微微发抖。
全场震惊。
“我的天哪——!!!”
周汗直接从解说台上蹦了起来,双手抓着桌沿,嗓子都劈叉了。
“缄默选手!!这个新人!!在华夏赛区的首秀!!在魔术师这个老油条的脸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刘光然的语速也在狂飙,但依旧保持着解说的专业。
“这是极其罕见的一幕!魔术师林笙在我们华夏联赛打了这么多年,很少有新秀选手能让他在正面交锋中吃这么大的瘪!”
“但是今天,这位从韩国远道而来的小将,缄默李恩俊——他做到了!!”
李恩俊的呼吸节奏依旧平稳,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他的右手缓缓抬起,斧尖对准了靠在墙壁上的林笙,声音和刚才一样平静。
“现在可以请您拔刀了吗,前辈。”
走廊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林笙靠在墙上,捂着左脸的手指尖还在往下滴血。
他低着头,肩膀的颤抖慢慢停了下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那个一直挂在嘴角的笑容消失了。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鲜血已经把他半张脸染红了。
他睁着那只没有被血糊住的右眼,越过自己血淋淋的指尖,看向李恩俊。
“是吗?”
“你觉得你对我了如指掌了?”
林笙的手慢慢往后腰伸去。
指尖扣住了刀柄。
“你想看我拔刀?”
他的手指收拢,指节在刀柄上按得发白。
“好,我拔刀给你看。”
就这么几个字。
李恩俊的心脏猛地跳了一拍。
不是恐惧,是被林笙这句话里某种被压了很久终于松了绑的东西击中了。
他握紧手斧的斧柄,感觉到自己的掌心在出汗。
魔术师。
李恩俊在心里把这个称呼重新默念了一遍。
父亲在自己来华夏之前,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小心的一个选手。
欺诈者和魔术师没有交过手,这对所有战术爱好者来说都是天大的遗憾。
两个时代最诡计多端的选手,从未在赛场上相遇过。
但李泰燮太了解林笙了。
同为诡计型选手,他能从这个从未见过面的对手的比赛录像里读出别人读不出来的东西。
那种在悬崖边上跳舞的从容,那种把对手的心态当成玩具拆解成零件的残忍。
那种藏在嬉皮笑脸底下比任何人都要疯狂的胜负欲。
所有这些东西,李泰燮全部写进了儿子的训练日志里,从李恩俊开始摸第一把训练手斧的时候,他就在为这一天做准备。
魔术师和父亲一样。
自己要跨过父亲这座大山,那就不可以输给魔术师。
而现在。
自己做到了。
父亲的笔记,自己的训练,无数个反复观看魔术师比赛录像的深夜,全部在这一刻汇聚成了那道留在林笙脸上的血痕。
李恩俊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但他没有压着它。
这是兴奋,是他应得的兴奋!
他压制了魔术师。
那个让多少成名选手折戟沉沙的魔术师,那个把盘外招玩成艺术的魔术师,那个蝉联四届世界冠军的魔术师。
在他面前束手无策。
而这个成绩属于今天,属于现在,属于他缄默李恩俊。
他愈战愈勇的势头还没有停下来。
就算对方拔了刀,就算魔术师还有什么后手。
以自己现在的状态,以自己百分之八十的护盾值对上他刚才已经被消耗得捉襟见肘的残局,他也不可能翻盘。
不可能。
这个念头在李恩俊脑子里只存在了不到零点一秒,就已经转化成了行动。
他一脚蹬碎了地上的碎玻璃,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冲向林笙。
双斧交叉劈出,角度封死了左右两侧所有的闪避空间。
林笙拔刀了。
岚阙出鞘的瞬间,暗红色的粒子光从刀鞘的缝隙里炸开。
李恩俊的瞳孔里映出那道弧形的刀光,他在第一时间将双斧交叉成十字格挡。
刀斧相撞,粒子光芒四溅,虎口的震麻感再次从斧柄传导到掌心。
但这一次,他稳稳地架住了这一刀,脚下一寸都没有动。
就这?
李恩俊在刀斧相交的瞬间皱了皱眉。
这和刚才第一次拔刀也没什么不一样啊,力道差不多,速度差不多。
出刀的角度甚至比刚才那记回身斩还要稍慢一些。
自己扛得住——不止扛得住,他甚至能在格挡的同时用左脚踢向林笙的膝盖,逼得林笙往后撤了半步。
魔术师,就这点本事吗?
他在用双斧交替压制林笙的刀势时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父亲笔记里那些关于林笙的分析,那些密密麻麻的红色标注,那些“绝对不要在他面前露出破绽”的警告——是不是有些言过其实了?
一旦诡计不管用,他影响不了别人的心态,就只是这样而已吗?
他的斧头越来越快。
手斧这种武器讲究的就是进和退之间的节奏转换,一旦对手被压制,手斧的连击密度就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他现在的状态正是如此。
每一斧劈出去,下一斧的衔接都比上一斧更顺畅,步法和呼吸完美同频。
林笙的护盾值在往下掉。
周汗盯着全息屏幕上的实时数据面板,声音越来越急促。
“缄默选手的连击密度已经达到了本场比赛的最高值!魔术师被完全压制了!他的护盾值——”
76%。
65%。
45%。
“过半了!!”
刘光然接过话头,语气里全是不敢置信。
“魔术师林笙的护盾值已经跌破百分之五十了!而缄默选手还在百分之八十以上!”
李恩俊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是激动。
他的手斧在林笙的岚阙刀身上劈出一道又一道的火花,每一次撞击都把他的兴奋往上推一个台阶。
他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涌的声音。
能感觉到胜利正在一寸一寸地朝他靠近。
魔术师的护盾值跌到了百分之三十。
我可以的!!!我在华夏的首胜。
就让魔术师来当这个——
“啊。”
一个声音从他耳边划过。
像是有人就站在他身侧,贴着他的耳朵说出这个字。
那是......林笙的声音。
“你刚才是在想,你的首胜,就从魔术师身上挖下来,对吗?”
李恩俊的瞳孔猛地收缩。
身体的本能就已经让他将双斧往身侧劈去。
但劈空了。
劈空的瞬间他才意识到不对。
我刚才不是在压制他吗?
他怎么过来的?
他什么时候躲过了我的斧头?
一连串的问题像炸开的弹片一样在李恩俊脑子里四处飞溅。
他来不及思考任何一个了。
一只手从正面按住了他的脸。
李恩俊的视野透过那只手的指缝,看到的是林笙那鲜血浸润的被刘海遮了一半的眼睛。
然后一股巨大到完全无法抵抗的力量从那只手掌上压下来。
将他的后脑勺狠狠按在了碎玻璃遍布的地面上。
砰——!!!
李恩俊的后背撞击地面的闷响在整条走廊里炸开,冲击力从他的脊椎一路传到四肢末梢。
他的双斧从手里脱落,在碎玻璃上滑出去老远。
林笙单膝跪地,手依旧捏着他的脸。
他满身是血,头发被血打湿,刘海沾成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上,遮住了左边那只眼睛。
林笙歪了歪头,朝李恩俊挤了一下那只露出来的右眼。
“预判?谁不会?”
“让我告诉你一件事,小李哥。”
“从我把刀收回刀鞘的那一刻开始,你在想什么,我都看得见。”
他抬起空着的那只手,用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一开始你打得很谨慎,对吧?”
“毕竟对手是我,你爹肯定教过你,不要给魔术师任何可乘之机。”
“所以你打得滴水不漏,每一招都稳如老狗,我找不到你的破绽,也确实被你逼得够呛。”
“脸上的这道口子,是真货,不掺水,算你狗X的厉害。”
“但我为什么把刀收回去?”
“因为我知道你吃这套。”
“我越是张狂,越是说不拔刀,你就越会憋着一口气要逼我拔刀。”
“你以为你在压制我,你是这么想的,对吧?”
“你的每一个动作都在告诉我,‘魔术师不过如此’。”
“你的谨慎在你的攻势里一点一点融掉了,你的心态从开始的如履薄冰变成了后面的胜券在握。”
“在那个瞬间——”
他咧嘴,那个渗了鲜血的嘴里露出的却是招牌式的笑容,看得李恩俊后脊一阵发凉。
“你就已经输了,小东西。”
他在说“小东西”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特别温和,甚至带着一点长辈逗小孩的亲昵。
但正是这种亲昵,让李恩俊浑身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
“我这个人呢,有一条做人的原则,硬骨头,用大锤砸。”
“软骨头,用大火烧。”
“你觉得我是在羞辱你,所以你不服气,所以你铆足了劲儿要把我的刀逼出来。”
“我拦得住吗?拦不住。”
“那老子就不拦了。”
“既然你对我的谨慎让你滴水不漏,那我就给你所有想要的。”
“你想看我狼狈,我就狼狈。你想看我被压得抬不起头,我就让你压。”
“我破不了你的心态,没关系的,老子让你自己来破。”
全场鸦雀无声。
周汗张了好几次嘴,终于挤出一句话。
“林笙选手……利用了反向心理战术。”
“他,他知道对手对他的研究非常透彻,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对手拼心态。”
“他是把胜利的钥匙亲手递给了缄默选手,然后看着他一步步把自己从高处摔下来的。”
“魔术师对李恩俊的了解其实并不多。”
刘光然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后知后觉的震撼。
“如果从一开始就认真对战,以李恩俊的战术素养和应战能力,他完全有机会在正面对抗中占据主动。”
“但是林笙没有选择硬碰硬,因为他太清楚这种新生代选手的特点了,反应极快,学习能力超强,越打越顺,越打越强。”
“所以......魔术师这老东.....老选手,不打算和这位小将打战技,他,他打的是人心。”
“是所有小将渴望一战成名的那种......求胜心。”
刘光然看着屏幕里满身是血的林笙,都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这个男人了。
而此刻,倒在地上的李恩俊终于从眩晕中恢复了视线。
他睁开眼,看到的是林笙缓缓站起身的背影。
这个刚才还一身狼狈,护盾值只剩百分之二十多的男人,此刻正重新去捡回了自己的长刀。
然后他慢慢侧身,左手握住了刀鞘。
右手握住了刀柄。
【枪火弹射模式】
【启动】
“小少爷,准备好了吗?”
林笙笑嘻嘻的看着李恩俊。
而李恩俊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或许......这才是魔术师今天,第一次拔刀吧。
然后他看到林笙侧过头,那只没有被刘海遮住的右眼望了过来。
“欢迎来到,华夏全战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