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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5章 不够!不够!加人,加船

    苏州海军新大营。

    正午的日头毒辣,黄土地上挤满了人。

    人挨着人,肩蹭着肩。

    皮甲捂出的酸臭味混着汗味,直冲鼻腔。

    没人挪地方,没人抬手擦汗。

    全场鸦雀无声。

    两万四千只眼珠,死盯前方点将台。

    长条木桌拼了三张,横在台中间。

    桌上码着一叠叠红印地契,几十个灰不溜秋的“银冬瓜”。

    阳光打上去,金光晃眼。

    前排的新兵直咽唾沫,脖子往前探。

    台边大马金刀坐着一个老兵。

    左边袖管空荡荡,风一吹,袖管直打转。

    他把右脚踩在桌沿,单手记录着

    一个个伤退的老兵,上前兑换地契或者银钱

    “数目清楚就在着画押!”

    老兵操着浓重的义乌口音:

    “刘三,老子还能不信你!这回少说能置办十亩上等水田,怎么也得娶他个三房黄花大闺女,嘿嘿嘿!”

    独臂老兵鄙夷的笑骂道,“吴老四!就你还娶三房?你先过家里弟妹那一关吧!我怕你被阉了,去去去,下一个”

    新兵不停的从人堆里硬挤到最前头,看着一打的地契,银瓜分发!

    “百户咱们啥时候去东瀛?怎么也得该我们发财了吧!”

    百户还没说话呢!

    营门外就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匹快马撞开辕门。传令兵来不及勒缰绳,直接从马背上滚摔在地。

    他连滚带爬直奔点将台,高举手里的麻布卷。

    “镇国公钧令!”

    全场杂音退去。

    传令兵抖开麻布卷,扯着干哑的嗓子嘶吼:

    “东瀛倭奴,于九州岛集结反叛军!不自量力,欲与我大明玉碎!现海军大营所有军官全部启航,前往东瀛参战,收刮战利品上交八成,留2成,东瀛女子可以自留两人”

    底下没动静。

    传令兵以为这帮人被百万这个数吓破了胆。

    “吼——”

    “回营,整理行装,带好兵器,总算轮到咱们了”

    “别磨叽了!上船!手慢连口汤都喝不上!”

    传令兵傻在台上,手里还举着没念完的军令。

    这帮新兵压根没人去想能不能打赢。

    人多?人多就代表军功多,金银多,能抓的免费苦力多。

    刘家港。

    码头满地烂泥和鱼内脏的腥臭。

    木栈桥踩得吱呀作响,推车碾过的辙印一寸深。

    成垛的粮袋、一捆捆精钢连弩箭、油纸包的防潮火药,连轴转地往大船底舱运。

    江南这帮商贾全跟过来了。

    石见银山和佐渡金山运回来的真金白银做不得假。

    那些跑过一趟东瀛的水手,下船最低也是腰缠几十两现银,豪横点的直接在城里盘下铺子做买卖。

    衙门外头堵得水泄不通。

    粮商连夜调空了三个常平仓,把几十万石新米堆在街面上。

    苏州最大的绸缎商把一本厚账册“啪”地甩在书案上。

    “草民捐五万石精麦!只要朝廷许我在九州岛开两个矿坑!”

    “草民自带商船六艘,帮朝廷运粮运兵!只要公爷赏口饭吃,让我去拉战死倭寇的破铜烂铁都成!”

    应天府,奉天殿。

    司礼监掌印太监捧着八百里加急,扯着尖细的嗓子唱报。

    “东瀛九州岛,敌兵集结百万……”

    朱棣屁股离开龙椅,猛地直起身。

    他抬起粗壮的腿,一脚踹翻御案。

    实木大案滚下玉阶。

    堆积如山的奏折散了一地,端砚摔成两截,浓墨淌在地砖上。

    “好哇!”

    朱棣来回走动,两手用力搓动。

    “范胖子真给朕弄了个天大的排场!”

    他一巴掌拍在龙椅扶手上,震得金龙雕花直颤。

    “去!把朕的狼牙棒扛过来,哇哈哈哈,朕的大棒饥渴难耐!”

    “万岁不可!”

    大殿内群臣齐刷刷跪地。

    户部尚书夏原吉老当益壮,窜起来两步跨上玉阶,一把死死抱住朱棣的左腿。

    老脸紧贴在朱棣的九龙皮靴上,嚎啕大哭。

    “大明初定!四海未宁!您是天下共主,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啊!”

    兵部尚书不甘示弱,从右边扑上来,两手死拽朱棣的龙袍下摆。

    “太子与汉王已在东瀛!您若再御驾亲征,这京城重地谁来镇场子!满桌的军国大事谁来拍板!”

    夏原吉腾出一只手,用力拍打金砖地面。

    “老尚书言之有理!皇室全去海对岸打秋风了,留臣一个糟老头子在家里看库房,臣哪看顾得过来!”

    朱棣左右受限,步子迈不开。

    他低头俯视死皮赖脸的夏原吉,青筋在太阳穴突突跳。

    “松手。”

    “死也不松!”夏原吉拼命摇头,“您拍拍屁股去打仗是爽快了,修紫禁城的几百万两银子谁来盖印?黄河决口的折子谁来圈阅?老臣这两把骨头,禁不起这么熬啊!”

    朱棣右腿发力,准备把这老头甩开。

    “皇上。”

    侧殿珠帘后传出一道清冷的女声。

    这声音不大,压住了满殿喧哗。

    皇后徐妙云着正红色凤袍,缓步迈出。

    群臣闭嘴,大殿落针可闻。

    她走到御阶前,低头扫了一眼翻倒的御案。

    “您要去打仗?”

    朱棣搓了搓手心,没回话。

    “政务交于何人?边关加急谁来阅览?”徐妙云语调平缓,“老大老二不着家,您还要走,这家你是不想要了吗?”

    朱棣张嘴接茬:“不是还有老三吗?让老三来”

    “高遂才多大年纪呀?”徐妙云直接打断

    她拨弄着手帕缓缓道。

    “您是皇帝,硬要去,没人拦得住。只是大军出征那日,臣妾便收拾铺盖搬回魏国公府,这家爱谁当谁当。”

    朱棣腮帮子鼓了鼓。

    他伸手用力捋了两把虬髯,转身一屁股坐回龙椅。

    夏原吉瘫坐在地,长出一口气。

    “罢罢罢!”

    朱棣一巴掌重重击在扶手上。

    “朕不去凑热闹了!朕留下来给你们守摊子!称心了吧!”

    他指着下边跪着的一地乌纱帽,火气全撒在命令上。

    “兵部听旨!龙江船厂刚下水的福船和战舰,全数开赴刘家港!”

    “户部!三日内调度二十万大军三月口粮!”

    “工部!神机营库存火炮弹丸,一粒不准留,全给朕搬上船!”

    夏原吉从袖兜里摸出个紫檀算盘,哭丧着脸:“皇上,这拨出去的都是真金白银……”

    “夏老抠!”朱棣骂道,“东瀛有一百万青壮劳力!你自己拨盘算算,一百万人连轴转挖金矿,一天能出多少真金!”

    夏原吉闻言,算盘珠子拨得劈啪作响。

    他嘴皮子快速翻动。

    半晌,他抬起头,满脸正色:“万岁爷,这二十万兵马,远远不够。”

    朱棣拧起眉头:“你说啥?”

    “苦力太多了,没人拿鞭子监工不行。”夏原吉把算盘往腰带上一别,“老臣以为,最少得发兵三十万!再调两百艘三千料的货船,不然抓回来的人装不下!”

    兵部尚书转身和几个都察院御史商榷两句。

    一名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的御史跳出来,脖子憋得通红。

    “二十万哪镇得住百万刁民!沿海州府的渔船、沙船,凡是能飘在水面上的,统统征调!”

    “臣附议!江南卫所三万人闲着也是闲着,全派过去!”

    工部侍郎也跟着凑热闹:“打下九州岛肯定要开新矿,工部的堪舆匠人得多派两千人跟船!”

    朱棣坐在上面,看着这帮为了军功和银子发狂的文官。

    平日里但凡提一句打仗,这帮人就哭天抢地喊劳民伤财。

    今天全转了性,恨不得亲自上阵去抓俘虏。

    “都准了!”朱棣拍板。

    “大明沿海卫所全员动员,民船商船尽数编入舰队!此战,不设上限!”

    他别过脸,看向殿门外刺眼的阳光,嘴里低声咒骂:

    “范胖子,还有两个小兔崽子……在外边吃肉喝汤,就留老子一个人看家护院!不行待会去打老三出出气,不然憋得慌。”

    捧印太监缩着脖子看脚尖,全当耳聋。

    半个月后,东海。

    红日破开云层。

    满眼全是船。

    从这头延展到海天相接处,桅杆遮天蔽日。

    五千料的宝船居中,黄铜皮包覆的镇海战列舰护航,外围是密密麻麻的商船。

    船艏劈开的白浪接连相撞。

    三十万兵马踩在甲板上。

    中央几艘巨型运兵船吃水极深。

    三头体型庞大的阿修罗魔象被粗铁链拴在主桅上,低头卷食木桶里的生肉。

    船体随海浪起伏,魔象身上的玄铁板甲相互剐蹭,嘎吱作响。

    为首的象王昂起巨大的头颅,长鼻甩向半空,发出一道穿透力极强的象鸣。

    象鸣声盖过风浪,在海面远远荡开。

    邻船上。

    处州和义乌的兵卒坐在甲板上,拿着磨刀石狠蹭手里的厚背砍刀和短斧。

    眼里泛着,饥渴的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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