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晚缇再次睁眼的时候,入目是一片灰扑扑的屋顶。木头横梁上挂满了蛛网,有几处已经塌了半截,露出外面阴沉沉的天。
她躺在一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身上盖着的被子薄得像一层纸,又硬又潮,散发着一股霉味和土腥气。
她想动一下,结果浑身疼得像被人打了一顿,骨头缝里都在叫嚣。
手臂抬起来的时候,她看见自己手腕上全是青紫的痕迹,指甲缝里黑乎乎的全是泥,衣服也是粗布麻衣。
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领口处磨得起了毛边。她使劲吸了一口气,喉咙干得像塞了一把沙子。
"七七。"她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在呢,正在恢复身体功能,请稍等……恢复完成。】
陆晚缇闭上眼睛,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暖流从胸口蔓延开来,顺着血管流向四肢百骸。那暖流像热水一样,把她僵硬的肌肉一点一点泡软了,骨头缝里的酸痛也慢慢消散。
大概过了十几息的功夫,那股子要命的不适感终于退了大半。
"七七,恢复所有的记忆吧。"
【正在恢复所有记忆……恢复完成。】
一瞬间,大量画面像潮水一样涌进她的脑子里,她曾经作为区晚晚来到了该位面,她看见自己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裙衫,站在太傅府的后花园里。
面前是一个穿着锦袍的少年郎,眉目清俊,眼神却冷得像冰。那是崔言之,安国公世子。
她为了攻略他,从一个娇滴滴的庶女硬生生磨成了一个能在边关风沙里骑马射箭的姑娘,跟着他从一个小将熬到大将军,又跟着他回京城,看他坐上大理寺少卿的位置。
整整四年,她陪着他打了一场又一场仗,替他挡过刀,熬过毒,甚至在他重伤昏迷的时候一个人守了他三天三夜没合眼。
最后大婚那天,她穿着大红的嫁衣,好感值拉满后,在洞房里留下了一个复制体,自己抽身走了。
那些记忆像刀子一样锋利,每一帧都带着切肤的痛感和热意。她晃了晃脑袋,把那些画面压下去,又开始梳理原主的记忆。
原主是户部尚书府里的丫鬟,专门在厨房打杂的。
三个月前,户部尚书贪墨军饷的事儿被崔言之查了个底朝天,圣旨一下,全府一百三十多口人,上到主子下到洒扫的粗使丫鬟,一个没跑掉,全被判了流放。
原主跟着队伍从京城一路往北走,走了整整半年,脚上磨出了血泡又磨成了茧子,一路上风餐露宿,到了这边关驻地的时候人已经瘦得脱了形。
前两天发了高烧,烧得人事不省,今天早上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没了气。
陆晚缇接收完这些记忆,忍不住啧了一声。原主死了,现在这具壳子里换成了她。她掀开被子坐起来,脚踩在地上的时候,冰冷的泥地激得她一哆嗦。
这屋子说是屋子,其实就是一个用泥巴和石头垒起来的棚子,墙上有好几道裂缝,冷风从那些缝里灌进来,呜呜地响。
地上铺了一层干草,草上搁着两块薄木板就是她的床。
屋里连个桌子都没有,墙角堆着几块破瓦罐,门口挂着一块灰扑扑的布帘子,被风吹得一掀一掀的。
陆晚缇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走到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是一片灰黄色的荒原,天压得很低,云层又厚又脏,远处的山也是光秃秃的,连一棵树都看不见,只有零零星星几丛枯草被风吹得贴着地皮抖。
风很大,卷着细沙打在脸上生疼,呼吸一口空气都觉得嗓子眼里灌进了沙子。
虽然没下雪,但那干冷的风像刀子一样往骨头里钻,气温低得呵一口气都能看见白雾。
她缩回脑袋,把帘子放下,正准备回床上坐着,脑子里"叮"一声响了。
【叮,发布路人甲任务:请拿一瓶退烧药给军属院刘三娘的小孩。该孩子是未来出色军师,将和敌国签订长久和平合约。任务时限:两炷香。任务奖励:50万积分。】
陆晚缇挑了挑眉,她立刻从系统商城里兑换了一颗退烧药,又兑了一小瓶营养剂揣在怀里,想了想,又花了一百积分买了一小碗热腾腾的瘦肉粥,用个粗瓷碗装着,端在手里。
她掀开帘子走出去,外面冷风扑面而来,她缩了缩脖子,快步往隔壁走。
不远处有一排院子一共住了七八户人,都是被流放来的女眷,被安排配给驻扎在附近的士兵做媳妇。
说是媳妇,其实就是给那些常年驻守边关的兵卒暖床生娃的,日子过得比牛马还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