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晚缇把碧绿色的布卷好了夹在胳膊底下，又转到了另一排架子前。
这回她看的是床上用的料子，挑了一匹浅浅的藕荷色细棉布做被面，又拿了两条厚实的浅灰色粗棉布做床单。
她挑的时候手指在布料上捻了捻，捏着厚度试透气性，末了还拉过一角凑到鼻尖闻了一下，确认没有染料的酸味才放下。
老板娘一边裁布一边笑：“姑娘眼光真好，这藕荷色的布上个月才到的货，就剩这一匹了。好些人嫌颜色太淡不经脏，可不经脏的东西才说明是好料子呢。”
陆晚缇笑了笑没接话，把挑好的布卷好，又转身去了铺子靠里的那面墙。
墙上挂着几件成衣和几顶帽子。她扫了一圈，目光落在一件暗蓝色的棉袄上，短款的，翻领，袖口收得窄，面料是厚实的斜纹棉布，里面的棉花塞得鼓鼓囊囊的，光看着就暖和。
她伸手把棉袄取下来，转身在樊征身上比了比。他比她高了一个多头，她举着胳膊把袄子往他肩头一搭，退后半步看了看，点点头：
“你穿这个应该正好。”
樊征愣住了，盯着那件暗蓝色的棉袄看了好几息，喉结动了动，嘴唇翕了两下才挤出两个字：“……我？”
陆晚缇把棉袄叠好搁在柜台上：“你那件羊皮袄子袖口都磨破了，领子也塌了，风一灌进去直窜冷气。这件厚实，你出操的时候穿。”
老板娘在旁边笑着接话：“还是媳妇知道疼人。这件袄子进了一个多月了，好些大老爷们来看过都说贵，可我看啊，樊参将穿上肯定好看。”
樊征耳根有点发烫，嗯了一声从钱袋里摸出银角子搁在柜台上，声音闷闷的：“一起结了。”
陆晚缇又在一排帽子前站住了，挑了一顶灰兔毛的护耳帽，毛色匀净，里衬是厚实的棉布，帽檐能翻下来遮住耳朵。
她拿在手里捏了捏，满意地放进布包里。从布匹店出来她没有停脚，直接拐进了旁边巷子里的杂货铺。
樊征跟在后面，看着她毫不犹豫地拐进那条巷子，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一分。
她刚来边关没几天，不该对这里的路这么熟。
杂货铺比布匹店大一些，两间打通的门面，货架上堆得满满当当，粮食、油盐、铁器、农具、碗碟、蜡烛什么都有，空气里混着粮食、桐油和铁锈的味道。
陆晚缇进去之后目标明确，走到靠里的粮食区，先要了半袋大米、半袋白面，又买了一小袋小米和一小袋红豆。
她挑粮食的时候会抓起一把放在手心里看颜色和完整度，又捏起几粒放进嘴里咬一下试干湿程度。
樊征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看着她抓米、看米、咬米的动作，每一次都和记忆里的画面严丝合缝地重合在一起。
他记得清清楚楚——晚晚小姐挑粮食从来不让人代劳，说别人挑的不放心，一定要自己看过尝过才行。
她咬米的时候会微微歪一下头，右边嘴角比左边翘得高一点，咬完之后闭着眼睛品两息，再决定要不要。
陆晚缇挑完粮食又去拿了油盐酱醋各一罐，挑了块磨刀石，又拿了两把新铁铲和一把锄头。
锄头柄是白蜡木的，她握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又摸了摸柄身光滑不光滑，满意地点了头。
然后是厨房用品——四只碗、四个碟子、两只汤盆，都是白色带一道青花边的，普普通通的样式。
但她把每一只碗都翻过来看过碗底，只挑那些底足平整的、放在桌面上不会晃的。
又挑了一只砂锅、一只小陶罐、一把铁勺、一把木铲，外加一块洗锅用的丝瓜络。
接着是床上用品——除了布匹店里买的料子，她又买了一对新枕头，荞麦壳填的，拍上去嘭嘭响；
一床厚褥子，棉花压实了，铺开来足足有半寸厚；一对棉布枕套和一个锡皮暖水袋，灌上热水能暖一整夜。
樊征从头到尾没说话，只默默地把她挑好的东西一件件接过来放在柜台上堆着等结账。
他看着她挑砂锅的时候特意挑了带盖子的——因为有人以前说过，带盖子的炖东西方便，不会跑汽。
他看着她的背影，喉咙里那个名字翻涌了好几回，到底还是没有叫出口。